晚上九点,县国安临时指挥中心。
其实就是宾馆房间改的。
两张床被挪到墙边,中间拼了几张桌子,上面摆着笔记本电脑、监控屏幕、通讯设备。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开得很低。
顾倾城坐在主屏幕前,眼睛盯着那份环保组织的申请材料。
“地球之友”国际环保组织,申请参观“龙巢”基地外围设施。
理由:考察“麒麟”电池的环境友好性,撰写专题报告。
随行人员:五人。其中三个是外籍专家,两个是华裔研究员。
其中一个华裔研究员,叫李莎。
顾倾城把李莎的资料调出来,放大。
照片上的女人三十岁左右,戴眼镜,短发,看起来很文静。学历背景很漂亮:北大环境科学本科,耶鲁硕士,博士在读。
工作经历:在国际环保组织工作三年,参与过多个跨国环保项目。
看起来很干净。
但顾倾城盯着那份简历,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王。”她叫了一声。
一个年轻人从旁边桌子抬起头。
“顾处?”
“查一下李莎去年发表的那篇论文。”顾倾城说,“就是关于新能源电池环境影响评估的那篇。”
“哪篇?”
“去年六月,发表在《国际环境科学》上的。”顾倾城说,“我印象里,那篇文章用了不少美国军方的内部数据。”
小王迅速敲键盘。
几分钟后,他说:“查到了。确实用了。数据来源标注是‘公开资料整理’,但其中几组数据……确实是美国军方内部评估报告里的。”
“她能接触到那些报告?”
“按理说不能。”小王说,“那些报告是内部文件,不对外公开。除非……”
“除非她有特殊渠道。”顾倾城接过话。
她拿起笔,在李莎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这个李莎,有问题。”
“要深入查吗?”
“查。”顾倾城说,“查她的家庭背景,社会关系,出入境记录,银行账户。所有能查的都查。”
“明白。”
小王开始打电话。
顾倾城继续看材料。
环保组织的行程安排:下周二抵达“龙巢”所在城市,周三参观基地外围,周四参观五号储能站,周五座谈交流。
很合理的安排。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参观基地外围的那天,正好是“鸾鸟”首飞前三天。
而金满堂的计划,也是在那段时间动手。
巧合?
顾倾城不信巧合。
她拿起对讲机:“一号车,报告位置。”
“一号车在修理站东侧三百米,视野良好。张总工还在里面,灯没开。”
“继续监视。”
“明白。”
她又调出修理站周边的监控画面。
红外热成像显示,张飞还坐在工作台前,一动不动。
像在思考,也像在等待。
顾倾城看了看时间。
九点二十。
她拿起手机,给张飞发了条加密消息:
“环保组织的申请有问题。那个华裔研究员李莎,可能和金满堂有关联。”
很快,回复来了:
“确定吗?”
“还没证据,但直觉告诉我是。”顾倾城打字,“他们申请的参观时间,正好是你的首飞前。太巧了。”
“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顾倾城回复,“批准他们的申请,但在系统里布下反向追踪程序。他们想看什么,我们就让他们看什么。但我们要看到他们背后的人。”
张飞回了一个字:
“好。”
顾倾城放下手机,对小王说:“通知基地,环保组织的申请批准了。但要求他们提前提供所有人员的详细背景资料,包括过去五年的行程记录。”
“他们可能会拒绝。”
“拒绝就取消参观。”顾倾城说,“但以金满堂的性格,他不会让计划因为这种小事搁浅。他会让李莎配合,提供资料。”
她顿了顿。
“而在提供资料的过程中,我们就有机会了。”
小王眼睛一亮。
“钓鱼?”
“对。”顾倾城点头,“用假资料钓真鱼。”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楼下,县城的夜景很安静。路灯昏黄,偶尔有车驶过。
“金满堂以为他在暗处,我们在明处。”顾倾城说,“但他不知道,从他订机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我们的网里了。”
电话响了。
是技术组打来的。
“顾处,李莎的资料查到了一部分。”电话那头说,“她父亲是美籍华人,母亲是中国人。她在美国长大,但每年都会回国探亲。去年回国期间,她在上海见过一个人。”
“谁?”
“一个叫陈文辉的商人。澳大利亚籍,做进出口贸易。”
顾倾城眼神一凝。
陈文辉。
金满堂的假身份之一。
“见面时间?”
“去年八月十二日,下午三点,上海浦东香格里拉酒店咖啡厅。见面时长四十七分钟。”
“有录音或录像吗?”
“酒店监控有,但听不见谈话内容。从肢体语言看,像是商务洽谈。”
顾倾城想了想。
“把那段监控调出来,发给行为分析组。让他们判断,那是不是在传递情报。”
“明白。”
挂了电话,顾倾城回到屏幕前。
她调出金满堂的照片,和李莎的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个三十岁的女人。
看起来毫无关联。
但在情报世界里,没有偶然。
只有必然。
“顾处。”小王抬起头,“还有个情况。”
“说。”
“李莎的手机,我们尝试定位,发现她用了反追踪技术。”小王说,“普通人的手机不会用那种技术。”
“什么技术?”
“动态ip跳转,每五分钟换一次服务器。还有加密通信协议,我们暂时破译不了。”
顾倾城笑了。
“这就更明显了。”
她拿起对讲机:“二号车,张总工的手机加密防护安装了吗?”
“安装了。”对讲机里传来声音,“下午他去医院的时候,我们的人以‘医护人员’身份接触,在手机里安装了国安专用加密芯片。现在他的所有通信都在我们的保护之下。”
“金满堂那边能监听吗?”
“不能。除非他动用国家级别的破解能力。”
“那就好。”
顾倾城坐下来,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在过整个计划。
环保组织参观,是金满堂的烟雾弹。
李莎是内应。
金满堂本人,可能伪装成其他身份,在参观期间混入,或者在外围接应。
而他的真正目标,是张飞。
“顾处,”小王问,“明天张总工回基地,我们要加强安保吗?”
“要。”顾倾城说,“但不要太明显。金满堂的人肯定在监视,如果我们突然加强安保,他会警觉。”
她想了想。
“这样,明天张总工回去,派两辆车护送。一辆明,一辆暗。明的走高速,暗的走省道。张总工坐哪辆,临时决定。”
“明白。”
顾倾城看了眼时间。
快十点了。
她给张飞发了条消息:
“明天回基地的路线,我们安排了两条。你选一条。”
很快,张飞回复:
“我坐暗的那辆。”
“为什么?”
“因为金满堂会盯着明的那辆。”张飞说,“让他盯。”
顾倾城笑了。
不愧是张飞。
“好。”她回复,“暗车走省道,中途会在三个服务区停留。每次停留不超过五分钟。我们的人会在服务区布控,确保安全。”
“嗯。”
“还有,”顾倾城打字,“李莎的资料查到了问题。她去年见过金满堂的假身份。基本可以确定,她是金满堂的人。”
“那环保组织其他人呢?”
“其他四个人暂时没发现问题。但也不能掉以轻心。”顾倾城说,“金满堂可能不止安插了一个人。”
“知道了。”
对话结束。
顾倾城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累。
但她不能休息。
金满堂明天可能就来了。
她必须在他来之前,把所有的网都布好。
每一个漏洞,都要补上。
每一个可能,都要想到。
“小王,”她说,“把修理站周边的布防图调出来。”
“是。”
屏幕上出现一张地图。
修理站被标记为红点。周围有六个蓝点,代表国安人员的位置。还有三个绿点,代表无人机监控范围。
“覆盖所有角度了吗?”顾倾城问。
“基本上覆盖了。”小王说,“但修理站后面是一片荒地,没有制高点。如果有人从那里接近,我们可能会晚几秒钟发现。”
“几秒钟够了。”顾倾城说,“在荒地里布设震动传感器。有人靠近,马上报警。”
“好。”
“还有,”顾倾城指着地图上的公路,“这条路,明天下午三点到五点,安排交警设卡查车。名义是查酒驾,实际是监控所有过往车辆。”
“明白。”
布置完所有细节,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顾倾城让小王先去休息,自己还坐在屏幕前。
她调出张飞的照片。
屏幕上的男人,看起来很普通。不帅,不张扬,甚至有点土气。
但就是这个男人,在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
而她,要保护他。
不惜一切代价。
手机震了。
穆将军的电话。
顾倾城接起来。
“首长。”
“小顾,情况怎么样?”穆将军的声音很沉稳。
“都在掌控中。”顾倾城汇报,“金满堂明天下午可能行动,我们已经布好网了。”
“张飞呢?”
“他很冷静。”顾倾城说,“比我想象的还要冷静。”
穆将军笑了。
“那小子,一向如此。”他顿了顿,“小顾,这次行动,你的压力很大。但我相信你。”
“谢谢首长。”
“记住,”穆将军说,“张飞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任何手段。”
“明白。”
“还有,”穆将军压低声音,“‘鸾鸟’首飞不能受影响。金满堂如果敢在那时候动手,就直接击毙。”
“是。”
挂了电话,顾倾城深吸一口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明天。
就是明天了。
金满堂,你最好别来。
来了,就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