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皇冠酒店,行政套房。
金满堂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杯威士忌。
酒没动。
冰块已经化了,杯壁挂着细密的水珠。
他盯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眼神没有焦点。
脑子里在过信息。
一条条,一件件。
从昨天下午开始,情报就像雪片一样飞来。有些是通过加密频道直接传来的,有些是手下汇总整理的,还有些……是他自己从公开信息里嗅出来的。
老猎人的鼻子。
干了三十年情报工作,他知道什么时候该信数据,什么时候该信直觉。
而现在,直觉在报警。
桌上的卫星电话响了。
他走过去接起来,没说话。
“老板,确认了。”电话那头是低沉的声音,“赵虎,虎跃集团老板,昨天深夜被抓。县里同时带走了十一个人,包括一个副县长,一个公安局副局长。”
金满堂嗯了一声。
“原因?”
“官方说法是扫黑除恶专项打击。但内部消息说……和张飞有关。”
“具体。”
“张飞父亲在拆迁中被赵虎手下打伤,张飞返乡处理。昨天下午,张飞去了虎跃集团总部,见了赵虎。两小时后,赵虎被抓。”
金满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已经没味道了。
“张飞在里面的角色?”他问。
“表面上看,只是受害者家属。”手下说,“但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县里这次行动调动的不是普通警力。有国安介入,级别很高。”
“国安谁负责?”
“顾倾城。”
金满堂的手指在酒杯上敲了敲。
顾倾城。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龙巢”基地的安全主管,张飞的贴身保护负责人。半年前“暗影”在西北的据点被端,就是她的手笔。
“她现在在哪?”金满堂问。
“在张飞老家县城。昨天下午到的,今天上午还在医院出现。”
“医院?”
“张飞父亲住院,她去看望。”
金满堂沉默了。
一个国安的高级主管,专门跑到一个小县城,去看一个受伤的老人?
这不合逻辑。
除非……那不是普通看望。
“张飞现在在哪?”他问。
“医院。下午有消息说他会离开县城,去城郊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以前开的修理站。”
金满堂放下酒杯。
修理站。
那个故事的起点。
“消息来源?”
“县里的监控系统,我们的人黑了进去,截获了一段交警部门的内部通讯。”手下说,“下午三点,有辆车会从医院出发,去城郊的‘老兵修理站’。乘车人,张飞。”
金满堂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地图展开。
他找到那个县城,放大。医院,城区,然后往西……找到了。
城郊结合部,一条老公路旁边。
卫星照片很清晰,一个不大的院子,铁皮屋顶,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
“老兵修理站”。
“这个地方……”金满堂眯起眼睛,“现在是什么状态?”
“据公开信息,已经关闭了。但作为‘张飞故居’被保护起来,平时没人去。”
“保护级别?”
“县文物局挂牌,但实际管理……不清楚。”
金满堂盯着那个地点。
大脑在飞速运转。
张飞为什么要去那里?
怀旧?不可能。这种时候,他父亲还在住院,拆迁的事刚处理完,他没理由去一个废弃的修理站。
除非……那是个陷阱。
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太明显了。
如果真是陷阱,顾倾城不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国安的手法,应该是悄无声息的渗透、监控、收网,而不是大张旗鼓地预告行程。
那如果不是陷阱……
就是机会?
金满堂又倒了杯酒。
这次没加冰。
他需要清醒。
“老板,”电话那头的手下问,“明天的航班,还要按计划吗?”
“要。”
“但风险……”
“我知道风险。”金满堂打断他,“但风险越大,机会越大。”
他顿了顿。
“张飞离开‘龙巢’,回到老家,这是第一次。他身边虽然有国安保护,但这里不是西北戈壁,不是他的主场。这里是县城,是人情社会,是我们能渗透的地方。”
他看着屏幕上的修理站照片。
“而且……他要去一个废弃的地方。那里没有‘龙巢’的防御系统,没有层层安保。那里只有他一个人。”
“也可能是陷阱。”
“也可能是机会。”金满堂说,“区别在于,我们怎么操作。”
他坐下来,打开另一个文档。
里面是“捕风计划”的初稿。
“计划调整。”他说,“第一阶段不变,环保组织参观‘龙巢’外围,吸引注意力。但第二阶段……要提前。”
“提前到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金满堂说,“张飞去修理站的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我们的人明天下午动手。”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今天太仓促。”金满堂摇头,“我们的人还没到位,监控还没完全掌握,撤退路线也没规划好。仓促行动,等于送死。”
他喝了口酒。
“明天下午,张飞可能还会去修理站。就算不去,他也会在县城活动。我们有一天时间准备,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板,还有一个问题。”
“说。”
“李浩然那边……还能用吗?”
金满堂皱眉。
李浩然。
“龙巢”后勤处的副处长,儿子在美国被他们控制,被迫合作。
但这个人……不太可靠。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金满堂问。
“没有。昨天还按照要求,在‘鸾鸟’机库安装了传感器。传回来的数据看起来正常。”
“看起来?”
“数据太干净了。”手下说,“像……特意准备的。”
金满堂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下,两下。
“先别动他。”他说,“继续让他传情报,但所有情报都要交叉验证。如果他叛变了,我们就将计就计。”
“明白。”
“还有,”金满堂顿了顿,“那个环保组织的李莎,她到哪了?”
“已经在去‘龙巢’的路上了。明天上午抵达。”
“让她按计划行事,但注意分寸。顾倾城不是傻子,太明显的举动会被识破。”
“是。”
挂了电话,金满堂又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兰州的下午阳光很好。
城市在运转,车流,人流,一切如常。
没人知道,就在这个酒店房间里,一个针对国家顶级科学家的计划正在成型。
他想起三十年前,刚入行的时候。
导师说过一句话:“情报工作,就是在迷雾中找路。你看不见敌人,敌人也看不见你。谁先暴露,谁就输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
所以他从不轻易露面,从不亲自下场。
但这次……
他必须亲自去。
因为目标太重要了。
张飞。
“行走的图书馆”。
“龙巢”的总工程师。
如果这个人消失,华夏的科技崛起至少要停滞十年。
甚至更久。
值得冒险。
手机震动。
一条加密消息。
金满堂点开,是一张照片。
张飞走出医院大楼,坐进一辆黑色轿车。照片很清晰,能看见他的侧脸。
平静,淡然。
没有一点紧张。
金满堂放大照片,看车窗。
反光里,能隐约看见司机,还有副驾驶座上的人。
短头发,黑色外套。
顾倾城。
她果然在。
金满堂关掉照片,回复消息:
“跟住,但保持距离。别暴露。”
“明白。”
他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打开。
里面挂着几套衣服。商务西装,休闲装,还有一套……维修工的工作服。
蓝色的,胸前有“迅达维修”的logo。
他拿起那套工作服,看了看。
明天,他就穿这个。
一个普通的空调维修工,去城郊给客户修空调。
很合理。
敲门声响起。
“进。”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提着笔记本电脑。
“老板,你要的资料。”
“说。”
“张飞老家县城的交通监控系统,我们已经完全掌控。从医院到修理站,总共七个路口,十二个摄像头。随时可以调取实时画面。”
“警力部署?”
“县局今天警力集中在老城区,处理拆迁后续。城郊那边,只有两个巡逻岗。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巡逻路线和时间。”
“国安的人呢?”
“顾倾城带了六个人,分三辆车。一辆跟着张飞,两辆在周边布控。具体位置……还在确认。”
金满堂点点头。
“继续监控。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的位置,每辆车的动向。”
“是。”
年轻人退出去了。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金满堂看着那套维修工工作服,忽然笑了笑。
很淡的笑。
张飞。
一个修理工出身的人,现在成了国家科技的象征。
而他,一个资深情报头子,要伪装成修理工,去对付另一个修理工。
有点讽刺。
但这就是现实。
现实里,没有浪漫,只有你死我活。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
打开。
里面是一把枪。
很小,很精致。哑光黑色,枪身上有细密的纹路。
他拿起枪,掂了掂重量。
然后放回去。
又拿出另一个盒子。
打开,是一支笔。
看起来很普通的钢笔,但笔尖可以注射。里面的药剂,三秒钟起效,致死。
他检查了一下笔里的药剂存量,然后放回口袋。
工具准备齐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等明天下午。
等张飞出现在那个修理站。
等机会。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
金满堂站在窗前,看着落日余晖染红天际。
他想,明天这个时候。
要么成功。
要么……
就没有要么了。
手机又震了。
最新消息:
“张飞已抵达修理站。独自进入,顾倾城的人在周边布控,但保持距离。”
附带一张照片。
修理站门口,张飞推门进去的背影。
金满堂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
“继续观察。记录所有进出人员,记录张飞停留时间,记录国安布防细节。”
“明白。”
他放下手机,端起酒杯。
这次,把酒喝完了。
酒很烈。
从喉咙烧到胃里。
但很清醒。
非常清醒。
明天。
就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