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曦宪章》第七稿完成的第二天。
晨曦透过议事厅的彩色玻璃窗，在长桌上投下斑斓的光斑。云昭、凌清瑶、敖洄、阿木四人围坐在桌边，桌上摊开的不是宪章，而是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地图上，初曦同盟的疆域用蓝色标记，占据了大陆中部约四分之一的范围。周围则是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标记：红色的军事强权，褐色的部落联盟，绿色的商业城邦，紫色的宗教势力，灰色的未知区域……形形色色，如同打翻的颜料盘。
“我们已经整合了铁壁王朝、血牙部落、影月教派，还吸纳了十七个中小城邦。”凌清瑶用细棍点着蓝色区域，“现在同盟人口约三千七百万，涵盖人族、龙族、兽人、精灵、矮人、侏儒、海族等四十七个主要种族，还有数百个小族群。”
“但世界很大。”敖洄指着地图外围，“东边是无尽海，海岛星罗棋布，至少还有上百个势力。西边是死亡沙漠，据说有古老的元素生命和沙民部落。北边是永冻冰川，生活着冰霜巨人和雪原蛮族。南边是迷雾沼泽，影月教派只是其中一个支派，深处还有更诡异的生物。”
阿木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轻声说：“他们都在看我们。”
是的，在看。
初曦同盟的崛起太过迅速，太过耀眼。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个城市发展到横跨大陆四分之一疆域的庞然大物，而且推行的是一套完全颠覆传统秩序的理念——这让所有外部势力既好奇又警惕，既向往又恐惧。
“铁壁王朝不战而降，震撼了所有人。”凌清瑶说，“现在每天都有使者从各地赶来，有的想加入，有的想结盟，有的只是来探探虚实。接待司已经忙不过来了。”
云昭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我们不能一直这样被动接待。需要一个正式的、公开的平台，让所有势力都有机会表达诉求，了解同盟，也让我们了解他们。”
“你的意思是……”敖洄挑眉。
“召开‘万族大会’。”云昭抬起头，眼中星光流转，“邀请全世界所有已知势力——不分大小，不分强弱，甚至不分善恶——来初曦城，共同商讨《初曦宪章》。”
话音落下，议事厅陷入短暂的寂静。
“所有势力？”阿木迟疑，“包括那些……名声很差的？比如西边的‘食人魔部落’，南边的‘毒蛛氏族’，还有那些以掠夺为生的海盗集团？”
“尤其是他们。”云昭平静地说，“如果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他们就会用刀剑来说话。秩序，应该包容一切愿意遵守规则的人。”
凌清瑶迅速思考着：“但风险很大。把这些鱼龙混杂的势力聚在一起，光是维持秩序就是一场噩梦。更别说他们之间可能还有世仇，一见面就打起来。”
“所以我们才要开这个会。”云昭说，“让他们在规则框架内解决矛盾，而不是在战场上用血来解决。”
敖洄摸着下巴：“龙族古籍里记载过几次‘万族会议’，但都是因为面临灭世危机才勉强召开的。平时各族各自为政，互不往来。现在没有外部威胁，他们凭什么来？”
“因为未来。”云昭指向窗外，“星空了望者已经观测到虚空残留的异常波动。虽然还没形成实质威胁，但聪明人都能看出——单打独斗的时代结束了。要么联合，要么被各个击破。”
他顿了顿：“而且，我们手上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技术？资源？”阿木问。
“不，是‘可能性’。”云昭的目光回到地图上，“一个让弱者也能活得有尊严，让强者也能找到新出路的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比任何技术或资源都有吸引力。”
凌清瑶明白了：“你是想用同盟的成功作为示范，吸引他们主动靠拢。”
“不是靠拢，是参与。”云昭纠正，“我们要建立的不是以初曦城为中心的新帝国，而是一个基于共同规则的文明共同体。每个成员都是平等的参与者，不是附庸。”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所以，万族大会的邀请函要写清楚三点。”
“第一，我们邀请所有势力来讨论《初曦宪章》，宪章不是既定法律，而是草案。所有条款都可以修改、补充、甚至推翻——只要理由充分，能得到多数认可。”
“第二，参加大会不代表必须加入同盟。你可以只是观察员，可以提出异议，可以讨价还价。大会的目的是形成共识，不是强迫服从。”
“第三，”云昭转身，看着三人，“大会期间，初曦城将提供绝对的安全保障。任何势力，只要进入邀请名单，在大会期间都受同盟保护。仇家不得在城中寻仇，恩怨不得在会场上解决。违者，逐出大会，并视为对同盟的挑衅。”
敖洄吹了声口哨：“这第三条……够霸气。但能做到吗？要是两个世仇在街上碰面打起来呢？”
“那就让他们打。”云昭淡淡道，“打到一方认输，或者双方都打不动为止。然后，按照同盟法律，以‘扰乱公共秩序罪’逮捕，该罚钱罚钱，该坐牢坐牢。”
“不偏袒任何一方？”
“不偏袒。”云昭说，“规则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我们要向全世界展示的第一条原则。”
凌清瑶已经提笔记录：“邀请名单怎么定？总不可能真的邀请全世界每一个部落、每一个山寨吧？”
“以‘能对一定区域产生影响’为标准。”云昭说，“人口超过一万的城邦，兵力超过五千的军阀，控制重要资源或交通要道的势力，历史悠久的古老种族……先列出三百个主要目标。”
“三百个？！”阿木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多少人？”
“每个势力最多允许带五十人的代表团，重要领袖可以带一百人。”凌清瑶快速计算，“就算平均每个代表团七十人，三百个就是两万一千人。再加上随从、护卫、商人、看热闹的……初曦城要接待至少五万外来人口。”
她抬起头，神色严峻：“城市的住宿、饮食、治安、卫生……所有系统都要承受巨大压力。而且大会可能持续数月，这不是短期接待，是长期抗战。”
“所以需要提前准备。”云昭说，“从现在起到大会召开，我们还有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初曦城要完成一次全面升级。”
他看向敖洄：“龙族负责协助扩建城市，尤其是住宿区。用你们最快的建筑技术。”
“没问题。”敖洄咧嘴，“龙族的‘化岩为屋’法术，一天能起一片街区。”
“清瑶，”云昭转向她，“你统筹全局。治安交给暗翎卫，饮食交给贸易司，卫生交给新成立的‘公共卫生部’。另外，设立‘大会服务处’，每个代表团配一名联络官，负责翻译、引导、协调。”
“联络官人选很关键，”凌清瑶思索，“要懂多族语言，熟悉各势力文化习俗，还要有足够的情商处理突发状况……”
“从万象学院第一批毕业生里挑。”云昭说，“那些年轻人学得快，思想开放，没有历史包袱。”
“好主意。”凌清瑶记下。
最后，云昭看向阿木：“民生部负责最基础也最重要的工作——确保所有外来人员的基本生活保障。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只要在初曦城，就不能饿着，不能冻着，有病能得到医治。”
阿木重重点头：“我会扩建共济站，设立临时医疗点，储备足够的粮食和药品。”
“还有一点，”云昭补充，“在大会期间，初曦城的所有公共设施——图书馆、博物馆、工坊、农场、学校——全部对外开放。让外来者亲眼看看，同盟的日常生活是什么样子。”
“展示我们的软实力。”凌清瑶领会。
“对。”云昭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中央的初曦城位置，“这次大会，不仅仅是讨论宪章。它本身就是一个示范——示范如何让千百个不同的种族、文化、信仰，在同一个城市里和平共处，有序交流。”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
“如果他们能看到，一个精灵和一个兽人可以坐在同一家餐馆吃饭，一个矮人和一个海族可以在同一个工坊合作，一个凡人和一个龙族可以在同一所学校学习……那么他们就会相信，《初曦宪章》描述的那个世界，不是空想。”
敖洄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云昭，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次大会失败了？如果那些势力聚在一起，非但没有达成共识，反而矛盾激化，甚至联合起来反对我们？”
“想过。”云昭平静地说，“所以我们在邀请函里要写清楚：参加大会，意味着接受同盟在会议期间的临时管辖权。如果有人在会上闹事，同盟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维持秩序。”
“包括武力？”阿木轻声问。
“包括武力。”云昭点头，“但那是最后手段。我更希望，用规则本身来说服他们。”
他看向窗外，春日的阳光正暖：
“毕竟，我们邀请他们来，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寻找一种更好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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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初曦城向全世界发出邀请。
三百份烫金的邀请函，通过龙族信使、商队、魔法传讯等一切可用的渠道，飞向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邀请函用通用语书写，但附有三十七种主要语言的翻译版本。内容简洁而有力：
“致大陆诸族领袖：
初曦同盟诚邀贵方派遣代表，于新历元年六月一日，赴初曦城参加‘万族大会’，共同商讨《初曦宪章》草案。
本次大会旨在建立基于规则、尊重多元、保障基本权利的文明秩序。
与会期间，所有代表将受同盟保护与接待。
愿智慧指引前路。
初曦同盟守护者云昭敬上”
随邀请函附上的，还有一本精简版的《初曦宪章》概要，以及一张初曦城的素描——图中，不同种族的人们在街道上行走，在市场交易，在广场交谈，和谐而繁荣。
这张画，比任何文字都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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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函发出后一个月，回音陆续传来。
有的势力欣然接受，立刻派出先遣队。
有的势力犹豫不决，要求更多细节。
有的势力直接拒绝，回信充满嘲讽。
还有的势力……没有回音。
凌清瑶每天都要处理数十封回函，将它们分类归档。
“目前正式接受邀请的有八十七个势力，”她向云昭汇报，“主要是中小城邦和商业联盟。他们最渴望稳定的贸易环境。”
“有条件接受的有四十一个，”她继续，“大多是军事强权或古老种族，要求提前谈判某些条款，比如自治权、军事豁免等。”
“明确拒绝的有二十二个，基本都是极端保守或罪恶累累的势力。”
“还有一百五十个……尚未回应。”
云昭看着那些数据，并不意外：“足够了。有接近一百三十个势力愿意来，已经超出预期。”
“但最大的几个还没表态。”敖洄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色标记，“东海的‘鲲鹏岛’，西漠的‘沙皇部落’，北境的‘霜狼王庭’，南沼的‘千眼议会’……这些才是真正的巨头。他们不动，其他小势力都在观望。”
“那就给他们一点动力。”云昭想了想，“派特使去这四个地方，带上更详细的合作方案。告诉他们，如果愿意来，可以在宪章里为他们保留特殊的‘文明守护者’席位——不是特权，是荣誉和责任。”
“他们会买账吗？”阿木怀疑。
“不知道。”云昭诚实地说，“但值得一试。如果他们坚持孤立，那就在同盟壮大后，慢慢影响他们的周边势力，让他们自己感受到压力。”
他顿了顿：“文明就像水，总是从高处往低处流。只要我们这里足够好，足够高，水自然会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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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距离大会召开还有一个月。
初曦城的扩建工程基本完成。城东新建了一片“万族区”，建筑风格多样，既有高耸的精灵塔楼，也有敦实的矮人石屋，还有适合水族居住的带水池庭院。每条街道都以一个种族的文化符号装饰，路灯是龙族设计的发光水晶，下水道是侏儒工程学的杰作。
万象学院的一百名优秀毕业生已经完成培训，成为大会联络官。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佩戴着象征“沟通”的银环徽章，正在反复练习各种礼仪和应急流程。
暗翎卫扩充到五千人，在凌清瑶的亲自督导下进行反恐、防暴、调解冲突的专项训练。城墙上安装了最新的侦测法阵，能识别绝大多数伪装和潜行法术。
民生部的储备仓库堆满了粮食、药品、布匹。阿木甚至安排了一批凡人厨师学习各族的特色菜肴，准备在大会期间开设“世界美食街”。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但压力也在与日俱增。
“昨天又有三个小势力宣布接受邀请，”凌清瑶在晨会上说，“但同时也收到七封威胁信。有的说要来‘揭穿伪神的真面目’，有的说要‘在大会上讨回血债’，还有的……”她顿了顿，“说要来取云昭的人头。”
敖洄冷笑：“让他们来。正好给年轻龙族练练手。”
“不能轻敌。”云昭平静地说，“暗翎卫加强情报收集，把所有可能制造麻烦的势力标记出来，提前制定应对方案。大会期间，实行分级安保——普通区域开放，核心区域管制，重要人物重点保护。”
“还有一个问题，”阿木举手，“语言。虽然有翻译法术，但有些种族的语言结构特殊，法术效果有限。而且很多小族根本没有通用语翻译。”
“那就招募。”云昭说，“向全城征集懂稀有语言的人才，按小时付酬。同时，设立‘即时翻译处’，配备最好的语言法师和记忆水晶。”
他看向窗外，万族区已经开始有零星的访客入住——那是提前到来的代表团，想要熟悉环境。
“这场大会，”云昭轻声说，“会很难。会有争吵，会有冲突，会有无数意料之外的状况。”
“但我们必须要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因为如果连让不同的人坐在一起说话都做不到，那我们谈什么文明？谈什么未来？”
众人肃然。
“所以，”云昭最后说，“准备好。迎接万族，迎接挑战，迎接……新时代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窗外，初曦城沐浴在春末的阳光中。
这座城市即将迎来它建成以来，最热闹、也最危险的日子。
三百个势力，数万外来者，千百年的恩怨，全都会聚于此。
而他们要做的，是在这片土地上，建立起第一座属于所有生灵的、真正的“巴别塔”。
不是通往神的塔。
是让人与人、族与族，能够互相理解的塔。
塔的第一块砖，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