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托盘里,则是一条镶崁着大小渐变钻石的铂金项炼,一套包括胸针、耳环、手炼在内的红宝石套装。
风格明显受到二三十年代欧洲装饰艺术的影响。
可当第三个托盘里的盒子打开时,张玉霞却是瞳孔一震。
那是一片炫目到极致的,仿佛凝聚了深海之蓝与孔雀之翠的华光,猝然撞入张玉霞的眼帘。
不是一件,而是一整套。
一整套完整无缺,繁复精美到令人摒息的点翠头面。
最中央是一顶硕大的,以累丝金银为骨架的冠饰。
冠体呈云头如意状,通体以纤细如发丝的金银丝掐出繁复无比的缠枝莲花与祥云纹路为底,其上,才是真正的灵魂所在,大片大片的点翠。
翠羽色泽艳丽,在不同的光线下流转着从宝蓝到翠绿。
冠顶中央,以细小的珍珠、红蓝宝石和米珠攒成一朵盛放的牡丹花心,周围点缀着更小的翠羽花叶。
冠沿垂下数串珍珠流苏,每一颗珍珠都圆润莹白,随着托盘的轻微移动而摇曳生姿,与那静默绚烂的翠色交相辉映。
冠饰旁边,是一对掩鬓,同样以点翠和累丝工艺制成蝶恋花样式,蝶翅薄如蝉翼,以翠羽铺就,触须以极细的金丝颤巍巍地挑起,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再旁边,是数支长短不一,造型各异的簪子。
有凤头簪,凤凰回首,尾羽迤逦,以翠羽为羽,以金丝为骨,以珍珠宝石为睛。
有花卉簪,兰花清雅,菊花怒放,每一片花瓣叶脉都用不同深浅的翠羽细致区分。
还有更简洁些的如意簪、云头簪,但无一例外,工艺都精湛到无可挑剔。
此外,还有一对耳坠,一对镯子,甚至几枚用于装饰衣襟或袖口的翠羽花钿。
所有物件,风格统一,工艺一脉相承,显然出自同一批顶尖匠人之手的一整套行头。
然而让张玉霞瞳孔呼吸为之一窒的,并非仅仅是这套头面无与伦比的华丽与珍贵。
而是……熟悉。
因为这套头面她曾经见过,更准确的说这本该就是她的东西。
是奶奶留给她的。
属于他们张家的东西。
张玉霞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耳边仿佛有轰鸣声。
但多年商场沉浮和重生历练出的强大自制力,让她在极致的震惊与滔天巨浪般的情绪冲击下,硬生生维持住了面部表情的平静。
只有那双骤然深缩的瞳孔,和几不可察僵硬了一瞬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此刻的惊涛骇浪。
林曼是何等人物,她一直在细致观察着张玉霞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当张玉霞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般牢牢锁在那套点翠头面上,并且出现了那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失态时,林曼心中立刻有了计较。
她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声音比介绍其他珠宝时更加压低了些,仿佛在诉说一个珍贵的秘密:
“不瞒张同志,这套头面,可是我们这儿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轻易不示人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郑重:“这套头面来历可不简单,据说曾经是皇宫御用之物,后来被赏赐给了一个有功之家。
从此便作为那家的传家之宝,代代相传,几经辗转,机缘巧合之下,才到了我们这里。”
“您看这保存的完整度,这工艺的精细程度,尤其是这翠羽的光泽,历经百年依旧如此鲜艳夺目,实在是难得。
我们敢说,象这样成套的、品相如此完好的点翠头面,市面上几乎很难找到。”
张玉霞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头面有多难得。
等到林曼话音落下片刻,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曼,直接问道:
“这套头面,什么价?”
没有迂回,没有评价,直接问价。
这种干脆反而让林曼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她略一沉吟,报出了一个数字:
“这套头面,目前的定价是十万元。”
十万。
在如今,这无疑是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天文数字。
足以在广市买下好几套不错的房子。
张玉霞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尤豫的表情,仿佛这个数字在她意料之中,或者,根本不足以让她动容。
她没有对价格提出任何异议,这反而让林曼心中微微讶异。
“价格我明白了。”
张玉霞看向林曼,问道,“林经理,我对这套头面很感兴趣,不过我也想知道知道这套东西的具体来历,毕竟象这样的东西如果来历不干净那可是会出大问题的,我买回去,是欣赏、是珍藏,可不想日后惹上什么官司或者是非。”
张玉霞的话合情合理,甚至点出了所有高端买家都可能存在的顾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迫切想要知道的,是她们张家的传家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爷爷当年将大部分家产上交国家,但按照他对自家爷爷的了解对于一些有特殊意义的物品爷爷一定提前做了准备将他们转移到妥当的地方存放起来。
而这套头面的意义不一般,就算不在国家手里也该藏在某个地方,但无论如何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进行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