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管她们交不交出杨贱妹,张玉霞都不可能继续养着不是她亲生的杨越英。
不说别的,就看张玉霞对杨来贵他们兄弟三个的态度就知道了。
以前张玉霞对他们虽然严厉,但也是有求必应的,从来没有委屈过。
可她一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的态度立马就变了,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舍得。
这怎么说还是养了好几年,叫了她好几年的娘,她都这么狠心,更别提杨越英那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还是个奶娃娃。
这么短的时间能有多少感情。
对于这一点,王寡妇当然也十分清楚。
但是现在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杨二虎现在出了事,虽然没有把她一起拉下水,但以后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如果一切都好好的,她当然也乐意让自己女儿跟在张玉霞身边过好日子,将来等到杨越英长大了她再去相认。
杨越英还敢不认她这个亲娘?要没有她,她也过不上许多年的好日子。
这样一想自然划算。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
杨家倒了,王寡妇手里虽然还有点钱但也不多了,毕竟之前杨二虎对她是大方,她对自己也大方,手里的钱也只够这段时间的。
而且现在事情败露,王寡妇还想着把杨来贵这个亲儿子给要回来,以后好给她养老送终。
这时候当然就不能只考虑一个丫头片子的好日子了。
这事儿王寡妇也是想了很久,比起在等一二十年享福,还是先顾好现在吧。
毕竟她也拿不准将来张玉霞会把杨越英教导成什么样子?
万一是个白眼狼,不认她这个亲娘,可怎么办?
杨来贵却不一样,既是儿子,又是从小跟她很亲的,以后肯定会好好孝顺她这个亲娘。
所以王寡妇才决定现在就把这些事捅出来,从张玉霞手里拿一笔钱再说。
而她之所以不自己干,反而要来找李招娣合作,当然就是想让李招娣去当这个出头鸟。
而李招娣这会儿的想法倒是和王寡妇有些相似。
杨盼儿那个小贱人把她所有的私房钱都给偷走了,现在家里是真的揭不开锅。
就算她不想管杨来贵和杨来财,但杨来福可是她亲儿子。
现在杨大龙进去了,她这辈子可能也没机会再生下其他儿子,那杨来福就是她的独苗苗,现在当然得为儿子打算才行。
而且按照她对张玉霞的了解,她很稀罕小丫头片子。
只要让她知道她的亲女儿在她们手里,那不是要多少钱就得有多少钱。
要知道之前杨老头,可是问她要了100根大黄鱼,她都答应了。
如果不是这件事暴露,如今他们一大家子人早就拿着那些金条去潇洒了,哪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李招娣心里一阵火热,但想到杨家一大家子人的下场,她又有些怵得慌,害怕又会被抓进去。
上次是因为她大着肚子,马上就要生了才会被放出来。
这一次可不会有那么好的运气,再被抓进去可真就出不来了。
但王寡妇哪里会让她退缩。
“大嫂,你这胆子……怎么比老鼠还小了,被张玉霞吓破胆了?”
“你懂什么,”李招娣被她一刺,有些恼羞成怒,“那是你没进去过,你不知道里头的厉害。”
“是,我是没进去过,可我知道,人要是饿极了,比坐牢也好不到哪儿去。”
王寡妇逼近一步,眼神象钩子一样盯着李招娣:“大嫂,你以为你现在缩着头,张玉霞就能放过你了,你跟她早就结了死仇,你不找她,她未必不想着彻底踩死你。
只不过是她现在还没那个精力而已,等她找到那几个小野种,或者是想起来报复你的时候你可是连跑都没地方跑,你可别忘了,这里头你也是有份的,杨来福可是你的儿子。”
“……”
李招娣被她的话砸得心神剧震,嘴唇哆嗦着,显然是被吓到了。
王寡妇见她动摇,立刻放缓语气,添上最后一把火,声音压得极低,“再说了,大嫂,咱们也不去跟她硬碰硬,去犯法了?
咱们不露面,不直接去找她,想办法递个话,让她知道咱们知道她亲闺女的下落,她能坐得住,到时候,是她求着咱们了。”
……
港城。
梁正德刚从广市回来,此刻正坐在宽大的深褐色办公桌后,身上是料子考究但款式传统的白色短袖衬衫,袖子整齐地挽至小臂。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正仔细审阅着刚从内地带回的文档。
窗外,八十年代中的维多利亚港天际线已初见规模,但远不如后世那般密集璀灿。
海面上渡轮往返,拖着白色的浪痕,远处的楼宇的倒影在微微摇曳。
“先生,广市那边传来的电报。”
老周将一份译电文稿轻轻放在桌边,“那边的工地已经准备开工了。”
梁正德点点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广市之行虽然顺利,但那场精心策划的袭击阴影犹在。
这里面还有港城这边的势力影子在,如果不把背后的人全部揪出来,他的心里始终不安稳。
这次若不是张家那孩子……他脑海中闪过张玉霞的脸。
那丫头,有胆识。
只可惜他不愿意跟她一道来港城。
“航运公司那边,”老周继续汇报,“新到的两艘二手散货船已经完成检修,下个月可以跑马尼拉航线……”
“恩,虽然咱们的重心要向内地转移,但该跑的航线还得跑,”梁正德重新戴上眼镜,“东南亚的木材、橡胶,咱们的轻工产品,这条线不能断。”
“是,”老周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丝迟疑,“另外还有件事……应氏的应禹,应老板,前天托人递了话过来。”
梁正德翻阅文档的手微微一顿。
应禹。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港城商界,带着某种复杂的意味。
早年在城寨一带起家,听说做过不少偏门生意,手段狠辣。
这几年经济起飞,应禹才开始转型,说着金盆洗手,但却动作频频。
圈子里的人都清楚,这位应老板背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