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小越英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低烧也退的差不多了。
小越英醒了,也不再象早晨那样哼哼唧唧的哭闹。
她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转动着小脑袋,打量着周围。
张玉霞看着她这么有精神,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忍不住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女儿娇嫩的脸蛋,引来小越英一阵“咿呀”的回应,小手无意识地挥舞着,抓住了母亲垂落的一缕头发。
张越安一直安静地坐在床尾,见妹妹醒了,他立马挪了挪身子,凑得更近些,歪着头看着小越英。
张玉霞察觉到他的靠近,微笑着朝他招招手:“安安,来看看妹妹。”
越安靠了过去,也学着张玉霞刚才的样子,伸出自己的手,碰了碰小越英的额头。
小越英见到哥哥,乌黑的眼珠转向越安的方向,忽然咧开没牙的小嘴。
发出“咯咯”一声模糊的笑音,小手朝着越安的方向抓了抓。
越安见状有些无措,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倾了倾。
喉咙里发出一个极轻的、近乎气音的“啊”,象是在笨拙地回应。
看着兄妹二人嬉闹,张玉霞心头一热,眼框微微发酸。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小赵推门探进头来,“张同志,隔壁那孩子醒了。”
张玉霞闻言,精神一振。
不管怎么样,那男孩都救小越英,若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她这辈子心里都难安。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张玉霞长长舒了一口气,“小赵同志,他情况怎么样,我能过去看看他吗?”
“当然可以去看,那孩子刚醒,精神头还不济,龚医生说暂时脱离危险了,还得仔细观察。”
张玉霞点点头,对越安柔声道:“安安,你在这儿陪着妹妹,妈妈很快就回来。”
越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的小越英,似乎理解了,安静地点了点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得更稳当了些。
然而,张玉霞刚起身要走,床上的小越英却不干了。
小嘴一瘪,发出不满的“哼哼”声,小手朝着张玉霞的方向急切地伸着,咿咿呀呀地要抱抱。
张玉霞赶紧俯身哄她:“乖,妈妈一会儿就回来,让哥哥陪你,好不好?”
可小越英哪里听得懂,只是固执地伸着小手,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迅速积聚起水汽,眼看就要哭出来。
张玉霞试了几次,只要她一做出离开的姿态,小越英就立刻表现出强烈的不安和抗拒。
想来是昨晚的惊吓到底留下了阴影,让这孩子此刻格外粘人,缺乏安全感。
看着女儿委屈巴巴的小脸,张玉霞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硬得起心肠。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弯腰将小越英重新抱进怀里。
小越英一到母亲怀中,立刻收起了泫然欲泣的表情,小手紧紧抓着张玉霞的衣襟,满足地把小脸埋了进去。
“没事,就带着孩子一块过去吧,”小赵说道。
张玉霞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然后他们就带着越安和小越英一起去到隔壁病房。
此时病床上那个遍体鳞伤的男孩已经醒了。
他瘦得惊人,裹在过于宽大的病号服里,更显得孱弱。
听到开门声,他几乎是惊弓之鸟般猛地转过头,一双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警剔,以及恐惧。
看到几个陌生人,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小小的身体拼命往墙壁方向挪动。
似乎想把自己嵌进墙缝里消失。
不过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到身上的伤口,让他疼得眉头紧皱。
但他却死死咬着苍白的下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一种经历过极度可怕事情后才会有的,近乎本能的防御和恐惧姿态。
见状,小赵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放轻声音开口说道:“别怕,孩子,我们不是坏人,你看,你昨晚救的小妹妹来看你了。”
张玉霞听到这话,也稍稍调整了一下抱着小越英的姿势。
小男孩的目光,颤颤地移向张玉霞怀里。
当他的视线触及到小越英那双乌溜溜大眼睛时,眼中的惊惧才平息了些。
而小越英也看到了病床上的小男孩,似乎有点印象,又或许只是孩子天然的好奇。
嘴里发出“啊”的一声,朝着小男孩的方向,努力地伸出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小脸上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
小男孩呆呆地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小手,又看看小越英纯真的笑脸。
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松了一点点。
他迟疑着,极其缓慢地,将自己布满新旧伤痕和针孔痕迹的手,从被子里挪出来。
然后,伸出食指,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小越英的指尖。
一触即分。
“瞧瞧,这俩孩子,真是有缘分。”
小赵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感慨道。
这孩子从醒来到现在,对任何人,包括医生护士都充满了抗拒和恐惧。
没想到对小越英倒是不一样的态度。
大概是因为他之前救了小越英吧。
张玉霞也是这么想的,她抱着小越英在病床边的凳子上轻轻坐下。
目光温和地看着小男孩,“孩子,你感觉怎么样,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我们好帮你找爸爸妈妈。”
小男孩听到“名字”、“家”、“爸爸妈妈”这些词,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抬起眼,飞快地瞥了张玉霞一眼,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张玉霞微微一怔,看向小赵。
小赵叹了口气,低声道:“张同志,从这孩子醒过来,不管我们问什么,他一律只是摇头。
龚医生来看过,说可能是惊吓过度,或者头部受过创伤,导致暂时性的失忆或者心理封闭。”
“唉……”
张玉霞也叹了一口气。
看着男孩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尤其是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针眼,这孩子遭遇过什么,简直不敢细想。
她伸出手,想摸摸男孩的头发安慰他,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怕惊扰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