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轻微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淅。
小院里,一楼靠近院门的那间小卧室,原本正强打着精神的王秀兰一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赶紧穿好衣服出来开门。
这会儿齐婶她们都已经睡下了。
不过知道张玉霞一会儿就会带那些孩子们过来,所以特意留了王秀兰没睡,就等着给他们开门。
“来了,”王秀兰将门打开,“快进来。”
张玉霞赶紧带着孩子们进屋。
因为一个人要带这么多孩子,怕孩子们跟丢。
张玉霞就用了一根绳子把绑在每个孩子的腰上串起来,这样带着他们回来的。
进到院子里,张玉霞才挨个把他们腰间的绳子给解下来。
但来到陌生的环境,孩子们此刻也是极度的恐慌,他们全都瑟瑟发抖的挤在一起,目光警剔的望向周围。
王秀兰看着这些瘦的只剩皮包骨头的孩子们,她也是做娘的人,哪里会不心疼。
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摸距离她最近的一个孩子的脑袋,而那个孩子象是被她的动作吓到。
立马弓起脊背,龇出牙齿,做出防御的姿态。
“娘哎!”
这下把王秀兰也给吓到了。
她见过小孩子被吓到会哭会闹,却从来没见过会呲牙的,跟野兽一样怪吓人的。
而王秀兰这一声惊叫,也叫醒了其他人。
几乎是同时,楼上和楼下房间的灯接亮了起来,伴随着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齐婶第一个冲了出来。
她毕竟是有些心理准备的,但当她借着堂屋透出的昏暗煤油灯光,看清院子里那挤作一团还瑟瑟发抖的二十多个小小身影时。
脚步还是猛地顿住了,倒吸了一口凉气。
紧接着,牛婶、周大娘以及刘梅、李香也从楼下跑了出来。
她们的目光已然落在了那群孩子身上。
这一看,所有人僵在了原地,脸上的睡意瞬间被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院子里,孩子们因为王秀兰刚才的惊呼和突然涌出来的这么多陌生面孔,受到了更大的惊吓。
他们不再仅仅是瑟瑟发抖,而是如同受惊的狼崽般,喉咙里发出“呜呜”低吼。
好几个孩子下意识地四肢着地,弓起了瘦弱的脊背,咧开嘴,露出了虽然不大却显得十分尖利的小虎牙,眼神凶狠而警剔。
直到此刻她们才意识到张玉霞之前所说的,与普通孩子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牛婶她们之前也见过了小叶和小草,但那是在她们已经被齐婶照顾了很长一段时间,好些习惯已经被纠正后。
但这些孩子却是真跟小狼崽一样,害怕的呜呜叫。
也幸好他们这小院偏僻,不然被人听见真以为他们这儿有狼。
“老天爷……”周大娘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喃喃道,“这……这真是……”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从未见过如此景象。
其他几人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当然她们并不是害怕,只是震惊加心疼。
张玉霞解释道:“大家别慌也别怕,他们这只是害怕而已。”
牛婶到底是年纪大,经历的风浪多些。
她看着那些瘦得脱了形、眼神里充满了野性恐惧的小身影,长长叹了口气。
“造孽啊……这都是造的什么孽……看把这些孩子给祸害成啥样了。”
周大娘也抹了抹眼角,低声道:“可不是嘛……”
齐婶强压下心酸,知道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都别愣着了,孩子们肯定又冷又饿,咱们赶紧去厨房,把灶火捅开,煮点热乎的东西给孩子们吃。”
“哎,对对对,”王秀兰和牛家的两个儿媳连忙应声。
她们也急于做点什么来驱散心中的难受。
几人匆匆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
这会儿深更半夜,也来不及做太复杂的,她们就煮面条再多打几个鸡蛋进去。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烧水、切菜的动静。
院子里,张玉霞只是静静地带着越安站在一旁,并没有上前插手安抚。
未来的日子还长,这些孩子必须学会接受和信任除了她和越安之外的照顾者。
眼前这一关,需要牛婶她们自己去面对、去突破才行。
院子里只剩下牛婶和周大娘两人,她们不敢靠得太近,怕再吓着他们。
于是就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和姿态显得温和,试图用眼神传递善意,但收效甚微。
孩子们依旧紧紧簇拥,警剔地注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浓郁的猪油和鸡蛋的香气。
这陌生的、却极具诱惑力的食物气味,可比任何安抚的语言都更有效。
孩子们耸动着鼻子,低吼声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渴望和迟疑的躁动。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厨房的方向吸引,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当齐婶和王秀兰几人端着几大盆热气腾腾、油汪汪的面条走出来时,孩子们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了。
食物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好几个孩子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想要象以前争抢食物那样直接用手去抓。
“哎,别用手,烫,”齐婶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阻止。
但她的声音反而又让孩子们瑟缩了一下,停住了动作,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面盆。
王秀兰看着一个离得最近的小女孩,尝试着将一碗面递过去,柔声道:“来,给你,慢点吃……”
那小女孩非但没有接,反而象是被递到面前的碗惊吓到,猛地向后缩去。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孩子们渴望食物,却又极度恐惧她们的靠近。
“咱们别急着都给,一个一个来,咱们喂他们。”
这样或许也能让他们不那么抗拒她们的靠近。
于是她们几人都各自拿一个小碗盛一些面条。
开始孩子们还是警剔的,不过面条的香味实在勾人,诱惑最终战胜了恐惧。
孩子们慢慢都张开了嘴,虽然他们在迅速叼走面条后都会立刻后退。
不过在这一顿饭以后,至少不再象最开始那样表现出强烈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