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不大,但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五六口硕大的木箱。
除了这些木箱,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生锈的武器、腐烂的木架和几个破烂的皮囊。
显然,有人曾在此生活过不短的时间。
就在张玉霞打量这个山洞的时候,越安径直跑到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一些破布和干草。
他伸出小手在里面掏啊掏,最终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灰尘的紫檀木小盒子,递到张玉霞面前。
张玉霞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她轻轻吹去表面的灰尘,打开了盒盖。
里面竟然是几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以及一封泛黄的信缄。
信缄的封面上,用苍劲的毛笔字写着四个字:有缘者启。
张玉霞压下心中的震动,展开那封信缄。
借着手中电筒的光,她看清信上的内容,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却带着一丝病中的虚浮,仿佛书写者是在耗尽最后的心力。
写信人自称姓陈,曾是这方圆百里内有名的老地主,人称陈老爷。
指望等风头过去再重见天日。
不过后来仆人们全都没有撑过来,最终只剩他一人守着这些钱财,在崖下过着近乎野人的日子。
然而,阴差阳错之下他发现这鹰嘴崖竟然是许多人丢弃孩子的地方。
信中提到,他第一次发现被丢弃的女婴时,本来想置之不理。
毕竟那个时候他自己都已经活得比较艰难了,何况还要再去养一个孩子。
但他终究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还是将孩子抱回山洞,用米汤一点点喂养,竟奇迹般地救活了。
自那以后,他似乎与这崖下的弃婴结下了不解之缘。
接二连三地,又有被丢弃的孩子出现在崖下附近,老地主就一次次的把那些孩子们给捡回来。
他将在崖下的时光,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些孩子身上。
他教他们最简单的字,尽管孩子们大多懵懂,学得极慢,但看着他们从嗷嗷待哺到蹒跚学步,听着他们咿呀学语,他也总算有了些慰借。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因为缺医少药,加之年事已高,老地主突然一病不起。
在意识到自己大限将至时,他写下了这封信。
希望能够遇到有缘人,替他继续照顾这些孩子们。
而那几箱钱财就作为养育这些孩子的报酬。
信的末尾,字迹已十分潦草虚弱,可见书写时的艰难。
看完这封信,张玉霞对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地主无限感激。
如果不是他的善念,这些孩子们包括,她的越安,恐怕早在被丢弃的那一刻,就已……
她不敢再想下去。
这份恩情,实在重于泰山。
在张玉霞看完信后,越安又拉着张玉霞的手,走出了这个山洞。
绕过几块巨石,来到山洞后方不远处的一棵苍劲的古松树下。
树下,有一个不起眼的、长满了杂草的小土堆,若不是越安指引,根本无人会注意。
土堆前,没有墓碑,只立着一块被打磨得相对平整的石头,石头上没有任何字迹。
但张玉霞知道,那位老地主应该就是被埋葬在这里的。
张玉霞拉着越安,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毫不尤豫地,朝着那个无名的小土堆,郑重地跪了下去。
“陈老爷子,晚辈张玉霞,多谢您老人家的大恩大德,若非您当年仁心收养,我的孩子越安,还有那些苦命的孩子们,绝无活到今日的可能,您的大恩,玉霞没齿难忘。”
“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这些孩子们,让他们平安健康地长大,也会让您留下的那些钱财去救更多的孩子。”
说着,她俯下身,恭躬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越安看着她的动作,虽然不完全明白,但也学着样子,笨拙地跟着磕头。
张玉霞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无名坟茔,然后她牵着越安的手离开了。
她将老地主留下的那几个箱子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等他们回到山洞前,此时狼群和孩子们都已经吃完了肉和馒头,在安静地等待着。
他们仿佛都预感到了这将是一次不同以往的离别。
张玉霞看向越安,无需多言,越安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走上前,面对着他的伙伴们和守护他们的狼群,挺直了尚且稚嫩却已初具威严的脊背。
他没有发出冗长的嚎叫,只是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匹狼,喉咙里发出几声短促、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喉音。
而原本或站或卧的狼群,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迅速而有序地调整着位置。
体型最为健壮七八匹公狼分别走到了最前方和最后方,将其他狼和孩子们护在中间。
其馀的狼则安静地环绕在孩子们周围。
等到所有孩子都骑上狼背,越安发出一声清越而短促的嚎叫,如同出征的号令。
众狼闻声,稳健地站起身。
它们迈动步伐,脚步轻盈而迅捷。
狼群选择的路径依旧是僻静难行的山林小道,但它们天生就是这片土地的王者,再险峻的地形在它们脚下也如履平地。
有它们护送,归程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和迅速。
在距离公社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边缘,整个队伍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之所以没有让它们进公社,当然还是怕吓到人。
虽然这大半夜的,大家都在家里睡觉,没人会在外面晃悠。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让人瞧见这么多的狼下山,不管这些狼有没有伤人,上头也会立马组织人手上山去打狼。
此时狼群们缓缓地趴伏下来,确保背上的孩子能平稳落地。
它们没有嚎叫,没有催促。
而是用自己温热的鼻尖,轻轻蹭着孩子们,象是在跟他们告别。
张玉霞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无声胜有声的一幕。
最后狼群纷纷看向越安。
越安朝它们呜呜几声,狼群也不再停留,矫健的身影在林间几个闪铄,便彻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