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想来,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分明是某种抗拒的征兆。
“可是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永寂契约一旦签订,典当物便会与灵魂彻底剥离,怎么可能还会有羁绊?”
江妄没回答,只是抬手按住断戒。
十二道血痕在他掌心突然停滞,随即猛地向契约中央收缩,将周棠的签名勒出深深的印痕,纸页边缘竟渗出淡淡的血丝。
江妄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水镜里周棠的脸。
断戒上的血痕突然加速游走,又再契约上织成一张红色的网,将周棠的签名牢牢包裹着。
这时阁楼里的琉璃盏突然剧烈闪烁,映得水镜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有场风暴正在酝酿…。
“这是怎么回事?”婉娘深吸一口气,将茶盘重重放在茶几上,试图压下心头的不安。
她端起青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半分寒意。
婉娘看着茶汤,里面映出张启明被按在桌上的丑态,也映出她自己微微颤抖的睫毛,婉娘缓缓地说出“周主任,终于要完成她想守护的东西了。”
“仁心医院能活,那些被张启明坑害的患者也能沉冤得雪,她付出的这点代价,在她自己看来,大概是值得的。
水镜里的画面又突然切换,周棠站在人群外,看着张启明被警察押走。
阳光穿过她的发梢,在肩头投下细碎的光斑,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沉冤得雪的释然,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婉娘望着那双眼,突然想起多年前王教授退休欢送会上的周棠。
那时她还是个年轻医生,穿着洗得发白的白大褂,站在角落手里紧紧攥着本笔记本,封面上画着颗歪歪扭扭的太阳。
“她典当了仁心。”婉娘放下茶杯,茶雾模糊了她浅褐色的眼眸,“看来还是不错,至少——,她再也不用为那些患者心疼得彻夜难眠了。”
江妄的指尖在水镜边缘轻轻一划,镜面泛起涟漪,映出周棠办公桌上那排金光闪闪的奖杯。
十二道血痕在契约上微微起伏,像是在无声地反驳。
阁楼里的琉璃盏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其中一盏裂开细纹… 。
里面封存的“心疼与牵挂”化作一道微光,飞向水镜里周棠的口袋——那里,正放着江影留下的那本笔记本。
此时周棠站在人群外,直到警车的鸣笛声消失在街角,才转身离开。
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秦正明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小周!医保资格恢复了!银行刚才打电话来说,贷款期限可以延长到明年!”
“知道了。”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通知。
记者们蜂拥而至,麦克风几乎戳到她脸上。“周主任,是不是您曝光了张启明的罪证?”
“仁心医院接下来会推出什么改革措施?”
“您对医疗行业的资本乱象有什么看法?”
周棠被围在中间,白大褂都被挤得变了形,却只是淡淡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其余的事我不知道。”
从此,周棠成了心外科的招牌。
她的手术做得越来越完美,切口精准到毫米,缝合线走得像印刷出来的直线,连最挑剔的老教授都挑不出错。
患者们私下里说:“周医生冷静得像台机器,手都不抖一下,有她主刀,我们一百个放心。”
她的办公室里渐渐摆满了奖杯——
“年度最佳医师”
“杰出外科专家”
“医疗改革先锋”水晶底座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却再也没有看到那本贴着奶糖的笔记本。
有次护士长整理旧物时翻到了,想帮她放在奖杯旁边,却被周棠淡淡地拒绝了:“不用了,占地方。”
护士长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桌角,带起一阵冷风,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
那个会在手术成功后给患者塞颗奶糖的周医生,好像真的不见了。
直到那天,苏晚的妈妈带着孩子来复查。
女孩的病号服上别着个手工缝制的小太阳,针脚歪歪扭扭的,是苏晚自己缝的。
她手里举着幅画,纸张都卷边了,怯生生地递到周棠面前:“周医生,给你。”
画纸上是间手术室,手术灯亮得刺眼,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背对着画面,手里握着手术刀,刀光闪得人睁不开眼。
只是那个医生没有脸,脖子以上是一片空白,像被人用橡皮擦刻意擦掉了。
“周医生,”苏晚的声音细若蚊吟,小手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指节都泛白了,“你以前会笑的还会给我画小太阳,说太阳照着,伤口就不疼了。”
周棠接过画,指尖触到画纸的瞬间,心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
那疼痛来得又快又猛,像似有把冰锥狠狠扎进心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猛地转身冲进洗手间,冰凉的自来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却压不住那阵悸痛…。
周棠抬头看向镜子,里面的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的碎发都别得整整齐齐。
可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热忱和温柔,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像口枯井。
周棠看着镜中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这张脸还是她的脸,可为什么,她觉得像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就在这时,镜子里的人突然落下一滴泪。
那滴泪很烫,像落在冰面上的火星,砸在洗手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瞬间灼痛了她。
可她不知道,这滴泪是为那个在永夜当铺签下契约的自己流的,还是为这个赢了全世界却丢了灵魂的自己…。
永夜当铺的阁楼里,江妄正透过水镜看到了这一幕。
这时江妄的断戒泛出幽蓝的冷光,十二道血痕在契约上疯狂游走,像十二条受惊的蛇,所过之处,原本漆黑的契约纸竟透出淡淡的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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