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启明的签名赫然出现在“延迟上报”的审批栏里。
中午时分，七年前剖宫产手术的血库调度单流出，“张启明”用红笔标注着＜暂缓备血，费用超标＞。
患者的死亡证明和家属收到的一百万，＜人道主义赔偿＞协议也被一并公开。
随即着下午，张启明贿赂医管局副局长的录音也在各大平台疯传。
那段音频经过专业降噪处理，两人在私人会所的包厢里，对话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仁心那批医保复核材料，你把他们压到下个月，等他们资金链断了，自然会来找我们谈收购…。”
“这季度医保结余的三成，按老规矩打你瑞士账户…。”
“王理事那把拆信刀得再添颗鸽血红，他女儿在国外留学正缺钱”连给各位理事送礼的明细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王理事的宝石拆信刀估值三十万，李理事的高尔夫年卡年费十五万，最年轻的刘理事直接得了瑞华医院两百万干股，协议都签好了。
网上舆论瞬间炸开了锅。
网友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线索深挖，很快扒出瑞华医院的收费单…。
“挂号接待费”
“专家微笑费”
“手术室空调费”
“器械消毒心情调节费”
“病房氛围营造费”
光是给手术刀消毒就要另收两百块，理由是“确保医生心情愉悦，提高手术成功率”。
更讽刺的是，瑞华医院申报的“公益医疗补贴”名单里，一半名字都能在医院员工名册里找到，连张启明的司机都顶着“贫困患者”的名头领了救助金。
icac的主管带人冲进医师公会时，张启明正在给理事们发季度分红。
一沓沓现金用红色绸布包着，堆在长桌上像座小山，旁边散落着瑞华医院的股权协议…。
王理事正拿着笔在“追加投资”栏签字，笔尖还沾着没干的墨水。
“都不许动！”
icac人员亮证的瞬间，张启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西装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绣着名字的真丝衬衫。
“是哪个混蛋害我！”
张启明被按在桌上时，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皮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肯定是周棠！那个女人一直就看我不顺眼了！她在背后搞鬼！”
可当icac人员把打印好的证据摊在他面前时，张启明的嘶吼突然卡在喉咙里——
所有文件的落款都是匿名，录音经过变声处理，转账记录的源头指向海外空壳公司，连那张曝光的医保名单，都被处理得看不出任何上传痕迹。
他瘫在桌上，手指抠着桌板的缝隙，眼神涣散得像蒙了层雾：“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明明都处理干净了。”
那些被他深埋在地下的黑料，那些用钱和威胁堵死的嘴，怎么会突然像春笋一样冒出来？
仿佛是夜路走多了，终究撞上了索命的厉鬼。
永夜当铺深处，江妄此时正站在水镜前…。
当铺的阁楼藏在时空褶皱里，四面墙壁是千年阴沉木，上面镶嵌着无数只琉璃盏，里面跳动的不是烛火，而是被典当者的记忆碎片，忽明忽暗地映着水镜。
水镜嵌在黑檀木镜框里，镜框上刻满了缠枝莲纹样，每朵莲花的花瓣里都嵌着颗骷髅头，眼眶里的绿火随着镜面光影摇曳。
此刻，镜面上正映出张启明被按在桌上的丑态，阁楼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江妄垂在身侧的手突然一紧，无名指上的断戒毫无征兆地泛起幽蓝色的冷光，那光芒起初只是细细一缕，像冰棱折射的月色，转瞬便暴涨开来，在阴沉木四壁投下斑驳的光影。
“嗡——”
戒面的暗石突然裂开细纹，十二道血痕顺着裂纹缓缓渗出，像是有温热的血正从石头深处流淌出来。
那些血痕初时极细，如蛛丝般缠绕在戒面上，随即竟脱离戒指，化作十二道鲜红的丝线，在空中扭曲游走。
它们落地时发出“滋啦…”声响，竟在花岗石的地面上蚀出浅浅的沟壑…。
这些血痕像是活的一样，沿着黑檀木的桌脚爬上了桌面，慢慢地往契约方向蔓延，所过之处，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凡爬过的地方都成了烧焦的痕迹。
最终蜿蜒着爬向桌上那本古籍里的《永寂契约》。
当血痕触及契约的瞬间，烫金符文突然剧烈闪烁，像是被点燃的汽油。
十二道血痕如同找到美味食物般，一头钻进符文纹路里，原本金光璀璨的符文迅速变黑、卷曲，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最后化作焦黑的灰烬簌簌飘落。
契约中央周棠的签名被血痕缠绕，墨迹竟开始微微颤动，仿佛要从纸页上挣脱出来。
当铺里的金色沙漏随之剧烈摇曳，典当者的典当物碎片在沙漏中疯狂翻滚，阁楼里水镜上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有无数冤魂在嘶吼…。
“这这是…怎么回事？”
婉娘端着茶盘的手猛地一颤，青瓷茶杯与茶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从阴影里快步走出，黑丝绒旗袍的开叉因动作过大而敞开更多，露出了完美匀称的大长腿，腿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十二道血痕这不是契约成立的印记，倒像是”她话没说完，指尖已微微发白…。
因为那些血痕在契约上织成的网，正随着水镜里周棠的身影同步颤动，仿佛有根无形的线，将典当者与契约紧紧连在了一起。
江妄盯着断戒上不断渗出的血痕，眸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这是——缚…灵…丝——。”
他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冷硬，“只有当典当物与典当者灵魂羁绊过深，才会触发的印记。”
婉娘凑近细看，只见那些血痕在契约上明明灭灭，竟与水镜里周棠胸腔的起伏频率完全一致。
她突然想起周棠签下名字时，身上飘出的鲜红色碎屑，形成的图案，以及沙漏里红色的碎屑炸开的异象，当时只觉得是寻常契约成立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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