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计应了一声,抓着公鸡往外走。
公鸡的惨叫声从院坝里传来,尖锐刺耳,像一把刀,反复割着周瑞雪的心。
她站在原地,穿着那件沾了泥印和羽毛的嫁衣,像个笑话。
旁边有客人偷偷议论:“这顾家也太过分了,让瑞雪跟公鸡拜堂,这不是糟践人吗?”
“嘘!小声点,没看见顾母那脸色吗?再说了,人家是烈士家属,咱们管不着。”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周瑞雪耳朵里,她攥紧了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就这么认了,就算要忍,也要为自己和弟妹忍出一条活路。
顾母忙着招呼客人收份子钱,没注意到周瑞雪的异样。
婚礼结束后,村里人都散了,不少人还在背后议论顾家的不是。
顾母看着满桌的狼藉和手里的份子钱,心里美滋滋的,地基钱出来了!
入夜后,宾客散尽,顾母把一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顾明辉手里,压低声音叮嘱:“你哥的抚恤金还没下来,盖房的钱得省着花。明天就让瑞雪去地里割麦,她力气大,顶半个汉子用。还有她那两个弟妹,别让他们闲着,都得下地干活,别白吃咱家的饭。”
顾明辉应着,眼神却飘向周瑞雪的房间。
他刚要抬脚过去,就被顾母拽住:“急什么!现在还不是时候,等她在咱家待稳了,没了退路,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顾明辉心里一动,有些扭捏地点头应下。
而房间里的周瑞雪,正借着微弱的煤油灯,给弟弟妹妹缝补磨破的衣裳。
周瑞云坐在热炕头,翻着白眼抱怨,语气里满是娇纵:“姐,这屋子太小了,咱们回家好不好?我不想待在这儿!”
她一直没吃过多少苦,以前在家时虽不富裕,周瑞雪却总把最好的留给她。
如今骤然住得局促,又瞧着顾家夫妇的冷淡脸色,心里的委屈全化作了对“回家”的执念,半点没顾上姐姐的难处。
周瑞雪正低头给弟弟补磨破的袖口,指尖的针线猛地顿了一下,针鼻儿戳在指腹上,冒出个细小的血珠。
她没吭声,只把手指含进嘴里吮了吮,再抬眼时,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硬气:“回哪去?咱家的房子早漏得没法住了,冬天连柴火都不够烧。从今天起,顾家就是咱们的家,别再提‘回家’两个字。”
她知道妹妹娇气,可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顾家虽算不得好归宿,却至少有个遮风挡雨的屋顶,能让弟妹们不至于冻饿街头。
要是真走了,以她一个姑娘家的力气,带着两个半大的弟妹,别说找住处,恐怕连顿饱饭都挣不来。
周瑞强虽然也不愿意待在这,可他也知道,离开这里,周瑞雪不一定保得住他们的安宁。
他今年十六岁,看着像个半大汉子,可真要扛着锄头下地、跟商贩讨价还价,他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而隔壁正房里,煤油灯的光昏昏沉沉,映着顾父顾母各怀心思的脸。
顾父坐在炕沿上,手里搓着旱烟,眉头皱得紧紧的:“我跟你说,别刚把人接进来就磋磨,村里人的眼睛都盯着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明辉的亲事还没着落,我还想着托人给他寻个城里的姑娘。要是咱家名声坏了,哪个城里姑娘肯嫁过来?到时候明辉一辈子都得困在这庄稼地里,你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