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凌听到桑末的询问,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侧身挤进楼道,反手将防火门关上,仔细落锁,“之前跟特警过去,被安排在附近一个临时征用的隔离点观察,灰雾来得太快太突然,隔离点也乱了套,有人当场变异……场面失控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也象是在压下某种情绪:“……没有人再有馀力管我们这些观察者。我……我趁乱,去了一趟附近的……一个储备点。”
说到“储备点”和“趁乱”这几个字时,他的声音明显低沉下去,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艰涩。
他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线条硬朗的脸上,浮现出清淅的愧疚和不好意思
显然,这种未经许可、在混乱中获取武器的事情,违反了他恪守的纪律和原则。
“……我知道这不对。”他抬起头,目光看向桑末,坦诚而沉重,“放在以前,这是绝对不允许,也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但他的眼神随即变得坚定起来,那丝愧疚被一种更为迫切的现实须求所复盖,“但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危险的不仅是丧尸,还有……我们的同类。枪械,在这种环境下,意味着什么,不用我多说。”
他的视线扫过桑末放在一旁的那柄矛铲,“无论是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找到出路……还是为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桑末脸上停留了一瞬,“为了能保护……这个临时据点的安全,我都需要更好用、更强力的武器。只靠冷兵器,太被动,太危险了。”
他象是要说服自己,补充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之后情况得到控制,秩序重新恢复,那我一定会带着这些东西,去该去的地方说明情况,自首,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但实际上,这番话里带着多少缈茫的希望,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
符凌即便内心深处依旧信任着国家机器强大的组织能力和动员力量,但亲眼目睹了灰雾降临的无差别、大范围感染,以及感染者转化成的、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活死人”,他比谁都明白,想要彻底控制住这种局面,可能性微乎其微。
这已经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疫情或灾难了。
最起码,几年之内,现有的社会秩序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
“你应该没吃什么东西吧,先进来吃饭吧。”桑末的声音适时地响起,打断了他沉重而纷乱的思绪。
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日常的温暖,与门外那个血腥混乱的世界格格不入,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的些许躁郁。
“……好,谢谢。”符凌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点了点头。
他脱下沾着外面湿气和不明污渍的冲锋衣外套,扔在了楼道中,然后跟着桑末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屋内。
“你在沙发上坐会儿,休息一下。”桑末指了指客厅那张看起来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我烤了点牛肉干,你先垫垫。”
他说着,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烘烤得恰到好处、泛着油光的深红色牛肉干,香气诱人。
符凌没有客气,道了声谢,拿起一根牛肉条放入口中。
桑末看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继续说道:“趁着现在还有水电燃气,我把冰箱里剩下的排骨和那只整鸡都炖了吧,省的浪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还能维持多久。”
符凌闻言,立刻将嘴里咀嚼的牛肉咽下,站起身:“那我来帮忙吧。”
他不太习惯这样干坐着等吃,尤其是在别人忙碌的时候。
桑末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好,两个人快些。”
符凌便跟着桑末走进了厨房,桑末打开冰箱,从冷冻室里拿出用保鲜袋装着的肋排和一只处理好的整鸡。
“来不及自然化冻了,”桑末说着,从橱柜里翻出一个硕大的不锈钢汤锅,接了大半锅冷水,“直接焯水吧,虽然可能口感差一点,但现在是讲究不了那么多了。”
他将冻得硬邦邦的排骨和整鸡直接放入冷水中,打开燃气灶,幽蓝色的火苗“噗”地一声窜起。
等待水开的间隙,桑末拿出电饭煲的内胆,开始淘米,准备煮饭。
他一边动作,一边头也不抬地指挥符凌:“符凌,你看着点锅,别让水溢出来了。等焯完水,你把浮沫撇掉,然后把排骨剁成块,鸡也斩一下,会吗?”
“会。”符凌言简意赅地应下,走到灶台边,专注地盯着开始微微冒热气的锅。
厨房的空间不算狭小,但两个成年男性挤在灶台和水槽之间,特别是符凌这样人高马大、肩宽背阔的体型,难免显得有些拥挤和逼仄。
锅很大,水烧开需要一段时间。
符凌笔直地站在锅前,一时有些无所事事。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旁边正在低头认真洗菜的桑末。
他个子比桑末高上不少,从这个角度,能很清淅地看到男孩的头顶。
桑末的头骨长得很好,线条流畅,小巧而圆润,一头浓密的黑发看起来柔软干净,散发着年轻健康的光泽……
等等。
符凌的视线凝固了一瞬。
那乌黑柔亮的发丝间,靠近头顶中央发旋的位置,怎么……好象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周围颜色格格不入的……淡淡的绿色?
符凌愣了愣,下意识地以为是洗菜时不小心溅上去的碎叶。
但他心里又觉得奇怪,要用什么别扭的姿势,才能让菜叶掉到头顶正中央去?
他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叫道:“桑末。”
“恩?”桑末转过头,眼神询问地看向他。
符凌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他的头顶示意:“你头发上……好象沾了个小东西,绿色的,象片小菜叶。”
桑末闻言,虽然也有些奇怪,并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不小心蹭到的,随口道:“是吗?那你帮我拿下来吧。”
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冲洗手里那颗白菜。
符凌得到允许,便伸出手,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长期握枪和工具留下的厚茧,动作尽量轻柔地朝着桑末头顶那抹绿色探去,指尖准确地拈住了那个小小的、柔软的异物。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抹绿色的瞬间——
桑末猛地一个激灵。
他能无比清淅地感受到符凌粗糙指腹带来的触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到过电般的酥麻感顺着天灵盖猛地窜起,迅速蔓延至整个头皮乃至后颈,带来一阵奇异的酸软和战栗,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叫。
“啊——!等等……等等!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