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婆婆身上。林夏也屏住了呼吸,往下又走了两级楼梯。
“您什么时候见过他?”警察连忙问。
三天前晚上,大概八点多。”张婆婆说,“他来我家坐了一会儿,说要去外地打工,跟我道别。我劝他不要冲动,他不听,坐了十几分钟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有没有说要去哪里?或者有没有什么异常?”
“没有,挺正常的。”张婆婆摇摇头,“他背着个双肩包,说是早就收拾好了。”
林夏愣住了。张婆婆在撒谎!警察说陈阳是三天前晚上七点多进的小区,八点多离开的话,时间是对的,但她之前明明听赵奶奶说,陈阳最近身体不舒服,怎么会突然要去外地打工?而且张婆婆之前一直否认认识陈阳,现在为什么又突然承认了?
中年女人也觉得不对劲:“不可能!我儿子不会去打工的,他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会放弃学业?张阿姨,您是不是记错了?”
“我没记错。”张婆婆的语气依旧平静,“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警察皱了皱眉,显然也觉得有些可疑,但没有证据,也只能暂时作罢。他们安慰了中年女人几句,又叮嘱张婆婆如果想起什么再联系他们,便带着中年女人离开了。
张婆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林夏赶紧躲回自己的房间,心脏还在狂跳。她知道,张婆婆在隐瞒真相。而她撒谎的样子,更让林夏觉得,302的卧室里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也许是因为警察的走访让张婆婆有些慌乱,接下来的几天,她出门的次数更多了,而且每次都要锁两道门。林夏知道,她必须尽快行动。
这天晚上,林夏故意等到十一点多,听到隔壁302的动静渐渐小了,估计张婆婆已经睡熟了。她拿着铜钥匙,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楼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路灯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她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302的门口。之前她观察过,张婆婆的门锁是老式的挂锁,只要轻轻一拧就能打开。她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心里默念着“千万别出意外”。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林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轻轻推开一条缝,里面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到客厅的轮廓。她深吸一口气,侧身溜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客厅里弥漫着浓浓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味。林夏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客厅的摆设和她之前瞥见的一样,简单而陈旧,一张老式的木质沙发,一张茶几,墙角放着一个旧衣柜。卧室的门就在客厅的尽头,门把手上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和她手里的钥匙正好匹配。她再次颤抖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又是“咔哒”一声,铜锁开了。
林夏的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轻轻推开卧室门,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她举起手机,照亮了卧室的内部。
卧室里的陈设比客厅还要简单,一张老式的木板床,床头放着一个床头柜,柜子上摆着一个掉了漆的台灯。而床的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樟木箱,盖子紧紧地扣着,看起来沉甸甸的。
林夏的目光落在樟木箱上。赵奶奶说过,这个樟木箱是张婆婆一直用着的,里面会不会藏着和陈阳有关的线索?
她一步步走到樟木箱前,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了盖子。里面的东西让她愣住了——不是她想象中的凶器或者别的什么,而是一叠叠整齐的衣物,全是少年穿的尺码,还有一些书本和文具,最上面放着一个厚厚的日记本。
林夏拿起日记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钢笔写着“陈阳的日记”四个字。她打开日记本,借着手机屏幕的光,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日记的字迹从稚嫩到成熟,记录着陈阳这些年的生活。林夏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日记里写着,他感谢张婆婆的养育之恩,说张婆婆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他的人。他还写着,自己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张婆婆的亲孙子,所以一直很懂事,想让张婆婆开心。
看到后面,林夏的眼眶湿润了。日记里提到,三个月前,他被查出得了白血病,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他不想拖累张婆婆,不想让她为自己担心,更不想让她花光所有积蓄来给自己治病。所以他决定隐瞒病情,偷偷联系了骨髓配型成功的医院,准备一个人去外地治疗。
日记里还写着,他知道张婆婆肯定不会同意,所以只能选择不辞而别。他在失踪前一天晚上,去了张婆婆家,想跟她道别,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只能编造了去外地打工的谎言。他还提到,自己脖子上的铜哨子不小心掉在了楼道里,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希望能找回来。
林夏看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一切。原来张婆婆没有撒谎,陈阳确实是自己走的,但她隐瞒了陈阳生病的真相。那带血的纱布,应该是陈阳化疗后伤口渗血用的;张婆婆深夜埋的,可能是陈阳换下的旧衣物,怕勾起伤心事;深夜的低语,是她在给陈阳打电话,担心他的病情;而卧室门锁着,是怕别人发现陈阳的日记和遗物,暴露他的秘密。
就在这时,客厅里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林夏心里一惊,连忙合上日记本,想要躲起来,可已经来不及了。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张婆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盏台灯,灯光照亮了她苍白而疲惫的脸。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张婆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慌乱。
林夏拿着日记本,站起身,心里五味杂陈:“张婆婆,我……我捡到了陈阳的钥匙,我担心他,所以……”
张婆婆看着她手里的日记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声音哽咽着:“阳阳的日记……你都看到了?”
林夏点点头,眼眶泛红:“张婆婆,您为什么要瞒着大家?陈阳生病了,需要您的照顾,您这样一个人扛着,太辛苦了。”
张婆婆叹了口气,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灯光下,她的眼角布满了皱纹,显得格外苍老。“我不想让别人知道,”她低声说,“阳阳是个要强的孩子,他不想让别人可怜他。而且,我也不想让大家知道我收养了他,当年我不符合收养条件,是偷偷把他接过来的,我怕别人知道了,会把他从我身边带走。”
“那您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他一个人去治疗,多危险啊。”林夏连忙问。
张婆婆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夏:“这是他给我留的地址和电话,他说等治疗有了效果,就会回来找我。我每天都给他打电话,可他最近总是说很忙,我担心……我担心他出什么事。”
林夏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外地的医院地址和电话号码。她看着张婆婆担忧的眼神,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帮她找到陈阳,让祖孙俩早日团聚。
“张婆婆,您别担心,”林夏说,“明天我就给陈阳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如果可以,我陪您一起去看他。”
张婆婆抬起头,看着林夏,眼里泛起了泪光:“谢谢你,小姑娘。我一个老太婆,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林夏摇摇头:“您别客气,陈阳是个好孩子,他一定会没事的。”
就在这时,林夏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卧室里的寂静。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正是纸条上的城市。
她心里一动,连忙接起电话:“喂,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却熟悉的声音,正是寻人启事上那个少年的声音:“请问,是林夏姐姐吗?我是陈阳。”
林夏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激动地说:“陈阳!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张婆婆很担心你!”
电话那头的陈阳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没事,治疗很顺利。林夏姐姐,谢谢你照顾我奶奶。我之所以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在楼道里掉的钥匙,应该是你捡到了吧?那上面的铜哨子,对我很重要。”
“是我捡到了,”林夏说,“钥匙现在在我这里,等你回来,我还给你。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张婆婆每天都在想你。”
“我也想奶奶,”陈阳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再过一个月,就能出院了。到时候,我一定第一时间回来找奶奶。”
林夏转头看向张婆婆,把陈阳的话转述给她。张婆婆听到后,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回来就好。”
挂了电话,卧室里一片寂静。林夏看着张婆婆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暖暖的。她知道,这个隐藏在老楼里的秘密,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方向。
但她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张婆婆,那楼道里带血的纱布,是陈阳的吗?您深夜在花坛里埋的,是什么东西?”
张婆婆擦了擦眼泪,轻声说:“纱布是阳阳化疗后用的,上面有他的血,我怕别人看到了起疑心,就偷偷丢了。深夜埋的,是他小时候的旧玩具和衣服,他说看到这些东西会想起以前的事,心情不好,让我帮他处理掉。我舍不得扔,就埋在了花坛里,想留个念想。”
林夏恍然大悟。原来所有的反常,都是源于一个老人对孩子深沉的爱和保护。她看着张婆婆,心里充满了敬佩和感动。
“张婆婆,以后您不用一个人扛着了,”林夏说,“有什么事,您可以跟我说,我会帮您的。”
张婆婆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灯光下,她的笑容显得格外慈祥。
林夏帮张婆收拾好日记本,放回樟木箱里,又轻轻关上了卧室门。她拿着铜钥匙,和张婆婆一起走出了302。楼道里的声控灯不知什么时候修好了,暖黄的灯光照亮了她们的身影,也照亮了脚下的路。
“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张婆婆说。
“您也早点休息,张婆婆。”林夏点点头,转身回了301。
关上门,林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看着手里的铜钥匙,上面的铜哨子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知道,这枚钥匙不仅打开了302的卧室门,也打开了一个隐藏在老楼里的温暖秘密
而现在,她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一个月后,陈阳归来,让这栋老楼,重新充满祖孙俩的欢声笑语。
不过,林夏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担忧。陈阳的治疗真的顺利吗?他为什么最近总是说很忙?那个医院的地址,是真的吗?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查一查那个医院的情况,确保陈阳真的安全。
毕竟,在这个看似平静的老楼里,谁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不为人知的故事。而她,已经被卷入了这场温暖的秘密之中,无法置身事外
挂了陈阳的电话,林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那丝隐隐的担忧像水草般疯长。陈阳的声音虚弱得不像话,提到“治疗顺利”时语气刻意的轻快,还有那句含糊其辞的“最近很忙”,都让她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她拿起手机,对着纸条上的医院地址搜了搜——那是一家位于邻市的私立肿瘤医院,网上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说医疗设备先进,也有人吐槽收费高昂,普通家庭根本难以承受。
陈阳没有经济来源,张婆婆退休工资微薄,这些年拉扯他长大本就不易,哪里来的钱支付高额的治疗费用?林夏越想越不安,她决定第二天一早就联系医院,确认陈阳的真实情况。
第二天一早,林夏特意请了半天假,按照纸条上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接通后,她报上陈阳的名字,护士却告知她“没有这位患者的登记信息”。林夏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反复确认医院名称和地址,护士的回答依旧坚定:“我们医院确实没有叫陈阳的白血病患者,你是不是记错信息了?”
挂了电话,林夏的手心全是冷汗。陈阳在撒谎!他根本不在这家医院,那他到底在哪里?他的治疗是真的顺利,还是……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浮现:难道他的病情已经恶化,连治疗都无法进行了?
她不敢耽搁,立刻敲响了302的门。张婆婆开门时,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看到林夏焦急的神色,她心里咯噔一下:“小姑娘,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张婆婆,陈阳撒谎了!”林夏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刚才给那家医院打电话,他们说根本没有陈阳的登记信息,他根本不在那里治疗!”
张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林夏连忙扶住她,只觉得老太太的身体冰凉得像块石头。“不可能……阳阳不会骗我的……”张婆婆喃喃自语,眼神涣散,像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她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陈阳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却始终无人接听。张婆婆又连续拨了几次,依旧是同样的结果。老太太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抓着手机,嘴里不停念叨着:“阳阳,你在哪里?你别吓奶奶啊……”
林夏看着张婆婆无助的样子,心里既心疼又着急。她知道,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陈阳的下落。“张婆婆,您别着急,”她强作镇定地说,“陈阳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们再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到他。”
她扶着张婆婆坐下,给她倒了杯温水。等老太太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林夏才轻声问:“张婆婆,陈阳走之前,除了留地址和电话,有没有说过其他什么?或者留下什么东西?
张婆婆摇摇头,眼泪还在往下掉:“没有,他就留了一张纸条,说让我别担心,他会照顾好自己。我每天给他打电话,他都只说几句就挂了,说治疗忙,我也没多想……”
林夏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陈阳为什么要撒谎?他到底在隐瞒什么?难道是治疗费用出了问题?还是病情出现了反复,不想让张婆婆担心?
就在这时,张婆婆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向卧室:“对了,阳阳的日记!他的日记里说不定有线索!”
林夏连忙跟着走进卧室,帮着张婆婆打开樟木箱,拿出那本厚厚的日记。两人坐在床边,一页一页地往后翻。前面的内容大多是陈阳对张婆婆的感激和对病情的担忧,直到翻到最后几页,林夏才发现了关键信息。
日记里写着,他虽然找到了匹配的骨髓,但手术费用高达几十万,这对于他和张婆婆来说,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不想让张婆婆为了钱四处奔波,更不想让她放弃自己的养老积蓄,所以他偷偷联系了一家愿意减免部分费用的公益医院,但那家医院的医疗条件有限,手术风险也相对较高。
“……我知道奶奶肯定不同意我去这家医院,但这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不能让奶奶为了我倾家荡产,她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如果手术成功,我就回来好好孝顺她;如果失败,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个世界,希望奶奶能好好活下去,别为我伤心。”
“……我给奶奶留的地址和电话是假的,我怕她找到我,强行把我带回去。等手术结束,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第一时间联系她。现在只能委屈奶奶了,希望她能原谅我的自私。”
看到这里,张婆婆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她紧紧抱着日记本,仿佛抱着陈阳本人:“傻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啊!钱没了可以再赚,你要是出事了,奶奶可怎么活啊!”
林夏的眼眶也湿润了。她终于明白,陈阳的谎言,全是为了保护张婆婆。可他不知道,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孙子的平安比什么都重要,哪怕倾家荡产,张婆婆也绝不会放弃他。
“张婆婆,您别难过了,”林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现在我们知道了真相,只要找到那家公益医院,就能找到陈阳了。”
“可我不知道那家医院在哪里啊……”张婆婆抽泣着说。
林夏翻看日记的最后几页,果然在末尾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地址,只写了邻市的一个区,没有具体的街道和门牌号。“有地址就好,”林夏说,“我们可以拿着这个地址,去邻市找,一定能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