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死循环。
这根本不是销毁程序。
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一页页被我翻烂的电子表格——母亲账本里关于“终模体”的所有记录旁边，那个被红笔狠狠划掉的蛇形标记。
那红墨水的色号，和我在派出所防汛值班日志上看到的、那个总是快了十三分钟的批注一模一样。
“别碰确认键！”顾昭亭突然一声暴喝，铁钳般的手指差点捏碎我的腕骨，猛地将我的手从屏幕前拽开。
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那道横贯眉骨的旧疤往下淌，声音哑得像是在嚼沙砾：“这是个陷阱。他们根本不怕你销毁数据，他们要的是你按下那个键的瞬间——那是生物电流闭环。你妈当年就是在这一步被锁定的坐标，一旦闭环，你就是新的活体容器！”
我浑身一震，后背贴上了冰冷湿滑的配电箱壁。
原来所谓的“销毁”，不过是把上一代钥匙折断，强行把下一代钥匙插进锁孔的过程。
还没等我喘口气，旁边一直沉默的父亲突然动了。
他像只瘦骨嶙峋的猴子，一把扯下了控制箱侧面的铁皮盖板。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盖板哐当落地，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缠满铜线的老式继电器组。
那些线圈积满了油泥，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糊味。
父亲那只独臂挥舞着沉重的防汛扳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卡进了旁边那根比大腿还粗的冷却水循环管的排水阀接口。
“水厂这种老掉牙的机房，全是靠水压联动冷却。”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死命扳动那个锈死的阀门，“只要主干管突然加压，形成水锤效应，巨大的冲击力会让服务器的电容瞬间过载自爆。”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那个阀门松动了一寸。
紧接着是一声类似野兽咆哮的闷响从地下极深处传来。
那是几百吨水流在密闭管道中猛烈撞击产生的震荡。
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远处蓄水塔顶那束刺眼的探照灯闪烁了两下，骤然熄灭。
黑暗重新吞噬了一切，只有控制箱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照亮了我们惨白的脸。
机会。
趁着光线消失的瞬间，我从顾昭亭手里抢过那个被烧得变形的金属打火机，用指甲挑出那层薄如蝉翼的指纹膜，啪地贴在了控制箱的生物识别区上。
既然不能按确认键，那就反向入侵。
与此同时，我用那枚铜垫片的锐角狠狠划破左手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并没有抹在指纹上，而是涂在了那个正在疯狂闪烁红光的虹膜扫描器镜头上。
滋——
屏幕剧烈抖动了一下，那个“欢迎回家”的字样扭曲变形，弹出了一行新的绿色指令框：
【身份验证通过。】
【检测到物理干扰，进入二级调试模式。】
【请朗读启动密令——声纹校对：剁馅节奏63。】
“他们在录音。”顾昭亭猛地贴近我耳边，声音低沉急促，枪口警惕地指向黑暗中的虚空，“别出声。你妈的声音数据早被他们喂给ai做成了声纹模板，只要你开口，哪怕是一个字，系统就会立刻识别出差异，直接锁死。”
我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味。
不能说话，也不能按键，这根本是个死局。
除非……
我看向那堆裸露在外的继电器，目光落在了那根还在滋滋冒火花的零线上。
我不说话。我让物理规则替我说话。
我捏着那枚染血的铜垫片，手腕稳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缝合手术，将它轻轻塞进了主控继电器的触点缝隙里，然后猛地向上一拨——
铜片瞬间接通了那个早就漏油的打火机油仓与高压线路。
一团幽蓝色的电弧炸开，瞬间引燃了残存的瓦斯。
那不是爆炸，那是短路引发的系统底层逻辑崩塌。
屏幕上的所有文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
那不是销毁数据的倒计时，那是服务器过载自毁的倒计时。
【00:13】
那该死的十三分钟时差，在此刻变成了十三秒的生死时速。
“跑！”顾昭亭一把捞起我和父亲，向着那个被水雾笼罩的排水沟狂奔。
就在我们冲出去的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00:10】
而在那鲜红数字的倒影里，我似乎看到防爆门的玻璃后，慢慢浮现出一张惨白的人脸，正隔着雨幕死死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