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触感太熟悉了。
指腹下的铜纽扣内侧并非平滑的金属,而是嵌着一圈肉眼难辨的暗灰色树脂,表面布满微米级的蚀刻纹路。
这手感和我在社区废旧档案销毁清单里摸过的、早已停产的初代“非接触式门禁卡”芯层材质完全一致。
“别磨了,小心消磁。”
头顶的地板缝隙里漏下顾昭亭极低的声音,混着尘土落在我脸上,“你妈当年把防汛办三套备用铜钥匙熔了,掺进这些磁吸材料重铸成纽扣,根本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藏这玩意儿。”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护身符,这是一把早已备好的“电子钥匙”。
沉重的战术靴声在头顶炸响,隔着一层薄木板,那些脚步声像是踩在我的太阳穴上。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就在垂直距离不到半米的地方徘徊,每一次停顿都像是在给我的心脏倒计时。
恐惧让胃部痉挛,我把指尖塞进嘴里用力咬下。
腥甜味在口腔炸开,痛觉让脑子里的杂音瞬间清空。
我借着微光,用渗血的手指在掌心飞快画写。
《社区档案管理规范》第七十八页,特殊账户编码规则第三条:注销户的原始编号尾数,减去特定修正值“3”,即为关联资金托管账户的后三位。
大脑里的那张高像素照片瞬间调取出来——许明远老婆手上那枚光泽度极高的铂金婚戒,内圈刻着“07-89”。
以前我以为那是纪念日。
现在把“89”减去“3”。
“86”。
这正是镇信用社那个不对外公开的、专门用于“死账坏账”核销的匿名账户尾号。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谁在那!”
顾昭亭并没有在那死守,他猛地踹翻了那个原本用来压住洞口的实木书架。
轰隆——
沉重的书架砸在西墙上,震得整个烟道都在掉土渣。
“抓住他!在窗户边!”
混乱的脚步声瞬间向西侧涌去。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一只手猛地掀开地板。
顾昭亭没有拉我,而是劈手夺过我手里的那枚铜纽扣,身体像一张崩紧的弓,朝着窗外那个被月光照得惨白的车顶弹射出去。
那是极为精准的一掷。
铜纽扣划破夜色,带着那种特殊的磁吸力,不偏不倚地吸附在了那袋悬挂在车窗外的输液袋接口阀门上。
几秒钟的死寂。
“怎么回事?!信号怎么断了?!”王所长的咆哮声在院子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慌乱,“刚才还在跳,怎么突然成了一条直线!”
高浓度的电解质盐水是导体,而磁吸片里的强磁场瞬间切断了无线射频信号的回路。
也就是这短暂的信号盲区,顾昭亭一把抄起书桌上那袋混了肉渣的面粉,朝着破碎的窗棂狠狠扬了出去。
白色的粉尘遇上穿堂风,瞬间在狭小的厢房里炸成了一团浓雾。
“咳咳咳——操!有毒气!”
在那片呛人的白雾掩护下,顾昭亭像只猎豹一样钻回地板边缘,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把我像拔萝卜一样从烟道里拽了出来,顺势推进了早已备好的后窗逃生通道。
“我的报告……是自愿签的!”
院外突然传来那个熟悉又嘶哑的喊声,像是有人故意挣脱了捂嘴的手,“但那个右手模型是假的!那是他们偷换的!我签的是适配协议,不是截肢协议!”
我逃窜的脚步猛地一顿。
爸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他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在往我耳朵里钻。
适配报告签署日期:2007年8月20日。
我妈失踪日期:2007年8月15日。
时间轴是对不上的。
他在告诉我,在那场所谓的“意外”发生前五天,那个用来顶替死者的“模型”就已经在制作了。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替身”谋杀。
“走!”
顾昭亭没给我回头的机会,粗暴地按着我的头穿过那片疯长的荒草。
我死死攥着那块从泵房带出来的防汛办红袖标,内衬那串经纬度坐标旁边,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不起眼的数字:box-1404。
那不是坐标。
那是镇信用社地下金库的保险柜编号。
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被塞进我手里。
那是顾昭亭刚才趁乱从那个被打翻的书架夹层里抽出来的——一张早已泛黄的信用社存单回执。
“密码是你生日倒序。”他的声音混着喘息,在这极速的奔跑中依然冷硬,“别弄丢了,这纸背面有半个红指印,那是当年副所长取款时留下的。”
远处的警笛声骤然密集,像是一张收紧的大网。
夜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我掌心的冷汗。
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