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潜流”的深度侦察与前进基地建设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但联合指挥部内,一种更迫切的冲动正在酝酿。格隆将军的手指重重敲在北境地图的一个边缘区域,那里被标注为一个模糊的、代号“锻炉-7”的可疑信号源附近。
“我们不能只是被动地侦察、等待、建立基地,”格隆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回荡,“学院不是睡着的巨人,它的爪牙每天都在延伸。上次那些‘血獠’掠夺者,就是征兆。我们需要一次主动打击,一次足够响亮、足够疼的反击!不是为了占领,而是为了削弱,为了向学院——也向我们自己——证明,我们不是只能躲在墙后等死的猎物!”
他指向“锻炉-7”的标记:“根据我们截获的零碎信号、‘血獠’俘虏的口供,以及泽克对过往能量流向的分析,这里极有可能是学院在北境外围的一个重要节点,很可能是一座‘净化者’的生产或维护工厂。摧毁它,不仅能削弱学院地面防御力量的中坚,缴获或破坏其生产设备,更能打乱他们的节奏,为我们后续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陈末沉默地审视着地图和格隆带来的分析报告。主动进攻风险巨大,尤其是首次大规模联合作战。一旦失败,刚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可能瞬间崩溃。但格隆说得对,一味的防御和准备,可能会错失时机,也会让联盟在焦虑和猜忌中内耗。一次成功的、哪怕有限的进攻,或许能像一剂强心针。
“侦察情况如何?”陈末问。
“钉子”起身汇报,他刚刚带领一支混合侦察小队对“锻炉-7”区域进行了远程观测和有限抵近侦察。“目标位于一处背靠陡峭冰崖的山谷内,地表建筑不多,但地下热源信号和能量读数很强,符合大型工厂特征。外围有双层警戒圈,内圈是固定哨戒炮塔和‘净化者’巡逻队,路线固定但严密。外圈是自动感应地雷和运动传感器,覆盖范围很广。我们没有发现明显的空中防御,但山谷上空常年有低云和电离层扰动,可能对远程通讯和空中打击有影响。工厂本身有能量屏障,但强度似乎不如主基地,且存在不规律的微弱波动。”
“弱点呢?”格隆追问。
“山谷入口狭窄,易守难攻,但也是我们突入后,阻断援军的理想地点。工厂的能量来源似乎是独立的地热井,如果能破坏其能源核心,或许能引发连锁反应。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不清楚工厂内部结构、守军具体数量和防御配置。”钉子回答。
会议室内再次陷入争论。有人主张稳妥,先完成“地下潜流”侦察;有人认为应该集结重兵,正面强攻;卡洛斯则力主派精锐小队渗透破坏。
最终,经过漫长而激烈的讨论,一个结合各方意见的作战计划“铁砧-i”出炉。这不是完美的计划,充满了妥协和未知,但它是由联合指挥部共同制定的第一个进攻方案。
目标:摧毁“锻炉-7”工厂,最大限度破坏其“净化者”生产能力,缴获或销毁其技术资料与核心设备。
兵力:以“钢铁之心”一个加强连(约150人)为正面攻击与封锁主力;“碎骨”部落五十名精锐战士为突击先锋;“家园”抽调三十名最富经验的老兵组成渗透与破坏小组,由钉子指挥;“绿色诺亚”伪装、毒素(针对机械润滑/冷却系统)及战地紧急救治支持。
计划:
渗透与侦察:钉子率领渗透小组,利用夜色和“绿色诺亚”提供的伪装,秘密清除外圈传感器,潜入内圈,在总攻发起前,尽可能摸清内部防御和关键节点位置。
正面佯攻与封锁:格隆指挥主力部队,在预定时间对山谷入口发动强攻,吸引并牢牢牵制外围及入口守军。同时分兵抢占山谷两侧制高点,建立阻击阵地,防备可能出现的学院援军。
侧翼突入:卡洛斯带领兽人突击队,在正面战斗最激烈时,从侦察队发现的、一处冰崖风力侵蚀形成的隐蔽缝隙(需提前进行有限爆破扩大)突入,直插工厂腹地。
核心破坏:渗透小组在内部引导或协同兽人突击队,定位并破坏能源核心、主控中心、生产线关键设备。尽可能收集技术数据。
撤离:完成破坏后,按预定路线交替掩护撤离,由正面部队接应。
计划粗糙,变数极多,尤其是内应配合和兽人突击路径的风险。但这是他们目前能拿出的、最大限度利用各方特长的最佳方案。
三天后的深夜,北境荒原寒风刺骨,乌云遮蔽了星光。“铁砧-i”行动,在绝对的无线电静默中,开始了。
渗透小组如同幽灵般消失在黑暗中。正面部队在冰冻的荒原上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卡洛斯和他的兽人战士潜伏在冰崖下,压抑着嗜血的兴奋,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武器。
凌晨四点,总攻信号——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漆黑的天空。
刹那间,山谷入口方向枪炮齐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钢铁之心”的士兵们以标准的散兵线展开,在装甲车和重机枪的掩护下,向学院的外围防线发起了凶猛冲击。能量光束和实弹在空中交织成死亡之网,爆炸声震耳欲聋。工厂的自动防御系统被全面激活,哨戒炮喷吐火舌,“净化者”巡逻队从隐蔽处涌出,组成严密的防线。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人类士兵的纪律性和火力优势,与“净化者”的精准和不知疲倦猛烈碰撞。伤亡迅速出现,但格隆指挥的部队成功吸引了工厂绝大部分防御注意力,双方在山谷入口狭窄地带反复拉锯。
就在正面战场打得最激烈时,冰崖方向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卡洛斯率领的兽人突击队,如同出笼的猛兽,从炸开的缝隙中狂吼着冲入山谷内部!他们按照粗略的地图指引,无视零星的自动防御,以惊人的速度和蛮力,朝着工厂主体建筑猛冲。
几乎同时,工厂内部也响起了爆炸和交火声!钉子的渗透小组在潜入后,成功破坏了部分内部监控和照明,并与一小队工厂内部警卫发生了遭遇战。他们一边抵抗,一边根据记忆的草图,向疑似能源中心和主控室方向突击。
战斗在三个区域同时爆发,混乱而激烈。兽人战士的狂暴冲锋打乱了工厂内部的防御节奏,他们用重武器和蛮力硬生生撞开一道道合金门,摧毁沿途的自动防御节点,但也付出了代价,不断有人倒在交叉火力下。渗透小组则利用对狭窄空间的熟悉,与内部守卫进行着凶险的近距离交战和技术对抗。
钉子带领两名队员,终于突破了最后一道安全门,冲进了一个布满控制台和数据服务器的房间——疑似主控室。就在他们试图接入系统、下载数据并安置炸药时,房间内的警报凄厉响起,一道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开始缓缓落下!
“快!泽克,接入!”钉子对通讯器吼道(短暂恢复了内部通讯),同时和队友用身体和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卡住下落的门。
泽克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从后方基地传来:“接入了!正在下载!有加密……等等……发现大量关于‘单位-饕餮’的日志和评估报告!正在尝试破解核心摘要……”
时间一秒秒流逝,隔离门在液压装置的驱动下,无情地压垮障碍物,缓缓下沉。外面传来兽人愤怒的吼叫和越来越近的爆炸声。
“钉子!能量核心坐标已确认,在你们下方两层!但守卫很强!我们过不去!”通讯器里传来卡洛斯粗重的喘息和战斗的嘈杂。
“拿到数据就撤!”钉子咬牙命令。
“部分数据解密完成!传输中!”泽克急促的声音响起,“关键信息:‘元灵’评估报告显示,‘单位-饕餮’的进化与失控超出预设模型,其‘吞噬-同化’协议对学院自身基础结构构成‘不可接受风险’,多次试图重新控制或销毁失败……两者关系……敌对!”
这个消息让钉子心中一凛,但此刻无暇深思。“炸药设置完毕!走!”
三人抢在隔离门彻底关闭前惊险滚出,沿着预定路线向撤离点狂奔。身后,主控室和不久后能源核心方向,相继传来沉闷而剧烈的爆炸,整个工厂建筑都在震颤,灯光忽明忽暗,部分区域开始起火。
“撤!全体按计划撤离!”格隆的命令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正面部队开始有序后撤,利用预设的爆炸物和火力封锁追兵。兽人和渗透小组也从各自方向奋力突围。
当黎明第一缕惨白的光线掠过冰原时,疲惫不堪、伤亡不轻的联军部队,终于脱离了接触,撤回了安全区域。回首望去,“锻炉-7”工厂方向浓烟滚滚,火光还未完全熄灭,不时传来内部殉爆的沉闷响声。
他们成功了,但也付出了鲜血的代价。然而,从工厂核心数据库抢出的、关于“元灵”与“饕餮”敌对关系的碎片信息,其价值或许远超摧毁一座工厂本身。首次联合作战,在生与死的熔炉中,将不同的金属强行锻打在了一起,虽然过程充满了火星和痛苦的呻吟,但“铁砧”之下,一件粗粝的武器,已现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