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香——!”
刘公公尖细的嗓音在校场上空回荡。山叶屋 冕肺岳毒
一支线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几乎在同一瞬间,二十名俘虏如饿狼般扑了过来!
与昨日不同,今日他们眼中没有轻蔑,只有赤裸裸的杀意。
刀光在晨雾中闪烁,带着破风声,直取要害!
“散开!”
夏金桂厉喝一声,率先迎上。
她没有硬接,而是侧身避过第一刀,手中短刀顺势划向对方手腕——这是史湘云昨夜紧急传授的几招之一,专攻关节要害。
“嗤啦——!”
刀刃划过皮肉的声音响起,那俘虏手腕溅出血花,钢刀脱手。
但夏金桂来不及追击,另外三个俘虏已经围了上来。
三柄钢刀从不同角度劈下,封死了她所有退路!
千钧一发之际,夏金桂猛地矮身,就地一滚。
“当当当!”
三刀斩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火星四溅。
她趁机起身,短刀横扫,逼退一人,同时抬脚踹向另一人膝盖。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俘虏惨叫着跪倒在地。
但夏金桂后背也挨了一刀!
“砰!”
钢刀斩在软甲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震得她向前踉跄两步,喉咙一甜,险些吐血。
软甲挡住了刀刃,却挡不住冲击力。
她咬紧牙关,回身一刀,狠狠扎进那偷袭者的肩窝!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晨雾。
另一边,李纨的处境更加凶险。
她虽修炼了《玉女心经》,但毕竟未实战过。
面对三个凶神恶煞的俘虏,她只能凭着本能格挡、闪避。
“当!”
钢刀与短刀相击,震得她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纨大嫂子小心!”袭人在远处惊叫。
李纨侧头,另一柄刀擦着她脸颊划过,削断几缕发丝。
她惊出一身冷汗,慌乱中抬脚踹向对方小腹。
那俘虏闷哼一声,后退两步,却狞笑着再次扑上。
“李纨!别怕!攻他下盘!”夏金桂的喝声传来。
李纨心中一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咬紧牙关,不再格挡,而是矮身向前一冲,短刀直刺对方大腿!
“噗嗤!”
刀刃入肉!
那俘虏吃痛,动作一滞。
李纨趁机抽刀,反手划向另一人脚踝。
“啊!”
又一声惨叫。
但她也付出了代价——后背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泥地上。
“纨大嫂子!”香菱哭着要冲上来。
“别过来!”李纨嘶声喊道,挣扎着爬起。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眼中第一次燃起真正的怒火。
不能死。
兰儿还在等她。
她握紧短刀,再次迎上。
校场上,厮杀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混成一片。
夏金桂如疯虎般在人群中穿梭,她不再留情,招招致命。
短刀划过喉咙,刺穿胸膛,斩断手腕鲜血溅了她满脸,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李纨渐渐找到了节奏。
她不再慌乱,而是利用自己身材娇小的优势,专攻下盘,一击即退。
虽然身上又添了几处伤,但都是皮肉之苦,未伤筋骨。
袭人、麝月、秋纹等人也咬着牙加入了战斗。
她们没有软甲护身,不敢硬拼,便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袭人正面牵制,麝月侧面骚扰,秋纹专攻脚下。
虽然狼狈,虽然时不时有人受伤惨叫,但至少没有溃败。
那支线香,已经燃了一半。
郭怀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死死盯着校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二十个久经沙场的俘虏,手持真刀,居然拿不下十个女人?!
更让他心惊的是夏金桂和李纨——那身手,那狠劲,哪像是深宅大院里的妇人?
分明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废物都是废物”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刘公公在一旁冷汗涔涔,小声道:“公公,那夏金桂太邪门了。您看她那力气,一刀能把人劈飞,这”
郭怀德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暖炉,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看出来了。
夏金桂和李纨,绝不仅仅是“豁出去”那么简单。
她们身上,有武功的底子。
而且不是寻常武功。
是王程的《玉女心经》。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心里,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程到底想干什么?
把这些女人训练成战士?
正想着,校场上形势突变。
一个俘虏被夏金桂逼到角落,眼看退无可退,忽然眼中凶光一闪,钢刀脱手飞出,直射夏金桂面门!
这一刀又快又狠,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夏金桂侧头避过,刀锋擦着她耳朵划过,带出一溜血珠。
但就在这瞬间,另一个俘虏趁机从背后扑上,钢刀狠狠斩向她后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夏姨娘小心!”史湘云惊呼。
夏金桂似有所觉,猛地向前扑倒。
“嗤啦——!”
钢刀斩在她后背,软甲被划开一道口子,内衬的铁片变形,重重撞在她脊骨上。
“呃!”
夏金桂闷哼一声,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那俘虏狞笑着,举刀再斩!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短刀从侧面飞来,精准地扎进他手腕!
是李纨。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将手中短刀当暗器掷出!
那俘虏吃痛,钢刀脱手。
夏金桂趁机翻身,捡起地上的钢刀,反手一刀——
“噗!”
刀刃划过喉咙,鲜血喷溅。
那俘虏瞪大眼睛,捂着喉咙缓缓倒下,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校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俘虏,看着夏金桂手中滴血的钢刀,看着李纨苍白却坚定的脸。
这是第一个死人。
线香,燃到了尽头。
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晨雾中。
“时间到——!”
刘公公尖声喊道,声音都在发抖。
校场上,二十个俘虏倒了十二个,其中三个已经没了气息,剩下的也个个带伤,蜷缩在地上呻吟。
而李纨等人,虽然人人挂彩,衣衫破烂,脸上、手上都是血污,但都站着。
夏金桂拄着钢刀,大口喘气,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她腰杆依旧挺直。
李纨扶着膝盖,浑身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倒下。
香菱坐在地上哭,但那是吓哭的,身上只有几处擦伤。
郭怀德缓缓站起身。
许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冰冷如刀:
“好好得很。”
夏金桂松开钢刀,“哐当”一声,刀身落在泥地上,溅起几点血泥。
她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郭怀德,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郭公公,可还满意?”
郭怀德死死盯着她,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却又强行压下。
他扫过校场上那些倒下的俘虏,扫过夏金桂后背那道被划开的软甲裂口,扫过李纨手中空空如也的双手——她的短刀还扎在那个俘虏手腕上。
“夏夫人好身手。”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夫人也不错。掷刀救人,果敢得很。”
李纨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他。
夏金桂却笑了:“郭公公过奖。不过是侥幸活命罢了。”
“侥幸?”
郭怀德冷笑,“夏大人太谦虚了。能在一炷香时间内,以十敌二十,毙敌三人,伤九人,这等战绩,便是禁军中的好手也未必能做到。
咱家倒想问问——夏夫人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他这话问得直白,校场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史湘云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夏金桂却先开了口。
“跟谁学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坦然,还有三分深不可测。
“郭公公说笑了。罪妇哪有什么功夫?不过是昨日王爷赏了软甲,心里有了底,又想着横竖都是死,索性豁出去了。这人啊,一旦豁出去,总能爆发出点平时没有的力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滴水不漏。
郭怀德眯起眼,显然不信,却又抓不住把柄。
他看向李纨:“李夫人呢?你那掷刀救人的本事,也是‘豁出去’?”
李纨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平静:“郭公公,罪妇只是不想看着夏夫人死。至于掷刀罪妇在闺中时,常与姐妹们玩投壶游戏,练了些准头。情急之下,胡乱扔的。”
投壶游戏?
郭怀德气得几乎要笑出来。
投壶能和掷刀杀人一样?
这李纨看着温婉,说起谎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但他没有证据。软甲是王爷赏的,合情合理。
身手好?可以解释为“豁出去了”。
掷刀准?可以推给“投壶游戏”。
一切看似巧合,却又无懈可击。
许久,郭怀德才冷哼一声:“既如此,那咱家就恭喜各位了。今日‘训练’,各位表现惊为天人。咱家定会如实禀报陛下,为各位请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训练还要继续。从明日起,每日加练两个时辰。项目刘公公会安排。”
“是。”刘公公连忙应声,额头冷汗涔涔。
郭怀德不再看她们,拂袖转身,带着刘公公和禁军士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受伤的俘虏也被拖了下去,三具尸体用草席一卷,随意扔上板车,拉出营门。
直到郭怀德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校场上才响起压抑的哭声。
“哇——!”
香菱第一个放声大哭。
袭人、麝月等人也瘫坐在地,后怕的泪水滚滚而下。
李纨走到夏金桂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金桂你的背”
“皮外伤,不碍事。”
!夏金桂摇摇头,却疼得咧了咧嘴,“倒是你,胆子不小,敢掷刀。”
李纨苦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见他要杀你,脑子一热,就”
“掷得好。”
夏金桂拍拍她的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要不是你,我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
史湘云快步走过来,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你们都没事吧?”
“死不了。”
夏金桂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皱了皱眉,“就是这背得找个大夫看看。”
“我已经让人去请军医了。”
史湘云低声道,“王爷那边也知道了。他让我告诉你们——今日之事,做得很好。但接下来,郭怀德定会变本加厉。你们要小心。”
李纨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云姑娘,我们我们杀了人。”
“杀的是敌人。”
史湘云语气坚定,“那些俘虏手上都有宋人的血,死有余辜。你们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们。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她顿了顿,看着李纨苍白的脸,声音柔和了些:“纨大嫂子,第一次杀人,都会难受。但你要记住——你是为了活命,为了兰儿。你没有错。”
李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有痛色,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明白。”她轻声说,“为了兰儿我没有错。”
夏金桂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温婉女子,如今手上也沾了血。
但这世道,就是如此。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没有第三条路。
“走吧,”她揽住李纨的肩膀,“回去上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营房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升起,将校场上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