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王程封王(1 / 1)

六月初八,黄道吉日,天公作美。

汴梁城从四更天起,便被一种肃穆而热烈的气氛笼罩。

朱雀门外,直至宣德楼前,早已净水泼街,黄土垫道。

身着崭新铠甲的禁军士兵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持戟肃立,盔明甲亮,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宣德楼上,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巨大的宫门次第洞开,露出里面深邃巍峨的宫殿轮廓。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着朝服,手持玉笏,静候于大庆殿前的巨大广场之上。

人人屏息凝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与期待。

辰时正,钟鼓齐鸣,韶乐大作。

先是卤簿仪仗浩浩荡荡而出,旌旗、伞盖、团扇、金瓜、钺斧……种种器物,在阳光下流光溢彩,耀人眼目。

随后,身着明黄色十二章衮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太上皇赵佶,在三十六名内侍太监和宫廷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登上宣德楼。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退居幕后、寄情书画的太上皇,而是即将君临天下、重掌乾坤的帝王。

冕冠上的玉珠微微晃动,遮住了他部分面容,却遮不住那双此刻精光四射、充满野望与决断的眼睛。

他步履沉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时代的节点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帝王的威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司礼太监尖细悠长的唱喏声中,广场上的文武百官,连同外围的禁军将士、以及更远处被允许观礼的耆老代表。

如同潮水般齐刷刷跪伏在地,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惊雷,滚滚而来,震动了整个汴梁城!

赵佶立于城楼之上,俯瞰着脚下黑压压跪倒的臣民,看着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皇宫建筑群,胸中豪情激荡,几乎要破腔而出!

他缓缓抬起双手,做了一个“平身”的动作。

司礼官高唱:“众卿平身——”

百官谢恩,纷纷起身,垂手恭立。

接下来便是最为隆重繁琐的祭天、祭祖仪式。

赵佶率领文武百官,先是前往南郊圜丘祭天,告慰昊天上帝,随后又入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香烟缭绕,颂唱之声不绝于耳。

赵佶的神情始终保持着极致的虔诚与肃穆,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按照古礼,无可挑剔。

当最后一道仪式完成,他重新回到大庆殿,高踞于那把曾经属于他、后又让与儿子、如今再次归来的龙椅之上时,所有的铺垫终于达到了高潮。

他目光扫过丹陛之下肃立的群臣,声音洪亮而沉痛,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悲怆与坚毅,通过传声的太监,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朕,蒙祖宗庇佑,承天命所归,今日……不得已,于此危难之际,重履大宝,执掌乾坤!”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激愤:“去岁至今,北疆烽火,社稷蒙尘!金虏猖獗,犯我疆土,掳我君王!此乃国朝未有之奇耻大辱!朕每思及此,痛彻心扉,夜不能寐!”

“然,”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国不可一日无君!江山不可倾覆!亿万黎民不可无所依托!桓儿北狩,朕心甚悲,然为天下计,为祖宗江山计,朕不得不挺身而出,挽此狂澜!”

他站起身,手臂用力一挥,仿佛要扫清一切阴霾:“今日,朕在此立誓!必当励精图治,整军经武,涤荡胡尘,雪此国耻!幽云十六州,乃我汉家故土,一寸不可失!被掳君王,乃我赵氏血脉,必当迎回!”

他的话语充满了感染力,将“不得已”的无奈与“擎天保驾”的担当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既解释了登基的合法性,又树立了复仇雪耻、中兴社稷的宏伟目标。

“凡我大宋臣工,当与朕同心同德,共赴国难!内修政理,外御强敌!

朕不信,我煌煌华夏,锦绣河山,岂容蛮夷肆意践踏?!朕不信,我亿万臣民,忠勇将士,不能复我旧疆,迎回君王!”

“中兴大宋,在此一举!诸君,可愿与朕,共勉之?!”

这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极具煽动力,将登基之举粉饰成了在国家危亡之际的挺身而出,充满了悲壮与豪情。

殿内文武百官,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都被这气氛感染,尤其是那些主战派和深受国耻刺激的官员,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纷纷再次跪倒,齐声高呼:

“臣等愿追随陛下,中兴大宋,扫北虏,迎旧主!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响彻云霄。

赵佶看着脚下跪伏的群臣,脸上露出了满意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仪式结束,百官稍歇,准备参与接下来的大宴。

然而,赵佶却并未立刻离去,他目光一转,落在了武将班列最前方,那个始终沉静如渊的身影上。

“护国公,王程。”

王程出列,躬身:“臣在。”

赵佶脸上堆起极为亲和的笑容,甚至从御座上微微前倾身体,以示看重:“爱卿平身。此番北疆之功,稳社稷于将倾,护黎民于水火,实乃擎天保驾之首功!前番赏赐,犹觉不足。”

他环视群臣,朗声道:“朕决议,加封王程为太傅,晋爵秦王,世袭罔替!赐九锡,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总揽天下兵马大元帅,节制大宋所有军务,专征伐之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太傅已是三公之一,地位尊崇;

秦王更是异姓封王的极致,世袭罔替更是无上恩宠!

九锡之礼,几乎是权臣的顶峰!

而总揽天下兵马,专征伐之权,更是将大宋的军权毫无保留地交到了王程手中!

这封赏之重,权势之隆,在本朝堪称前所未有!

就连一些赵佶的心腹,脸上都露出了惊愕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王程面色平静,并无狂喜,也无惶恐,只是再次躬身,声音沉稳:“臣,王程,谢陛下隆恩。然此殊荣,臣受之有愧。北疆之功,乃将士用命,三军效死,臣不敢独居。臣必当竭尽全力,练兵备战,以期早日克复幽云,迎回旧主,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这番话,既谢了恩,又将功劳推给了将士,更表明了以军事目标为先的态度,滴水不漏。

赵佶要的就是他这个态度——不居功自傲,专注于军事,且表态支持“迎回旧主”。

他哈哈大笑,显得极为畅快:“爱卿过谦了!有功必赏,乃国之常典!爱卿当之无愧!”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种“家事”般的温和笑容:“此外,朕尚有一事。柔福帝姬赵媛媛,温良敦厚,品貌端方,对爱卿亦是……倾慕已久。朕欲赐婚,将柔福许配于爱卿,择吉日完婚,成就一段佳话!爱卿以为如何?”

终于来了!

群臣心中了然,这是要将皇室与这位新晋的权臣、军神彻底绑定!

这事之前已定下,因战事耽搁,如今算是旧事重提。

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王程身上。

王程抬眼,与御座上的赵佶目光一触,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的期待与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沉默一瞬,躬身道:“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臣,遵旨。”

“好!好!好!”

赵佶抚掌大笑,连说三个好字,“如此甚好!礼部即刻着手筹备秦王与柔福帝姬大婚事宜,务必要隆重盛大!”

“恭喜陛下!恭喜秦王!”

群臣立刻反应过来,无论心中作何想法,此刻都纷纷上前,向赵佶和王程道贺。

恭维之声,谄媚之语,不绝于耳。

王程被众人围在中间,面色依旧平静,应对得体,但那份权势与圣眷,已然达到了顶峰,风头一时无两。

——————

与汴梁皇宫的盛大与喜庆截然相反,数千里之外的金国上京会宁府,那间阴冷潮湿的石室,依旧是赵桓无法醒来的噩梦。

“哐当!”

石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一名满脸横肉、眼神凶戾的金兵侍卫提着一个木桶走了进来,毫不客气地将桶里混杂着馊饭和不知名菜叶的、散发着酸臭气的食物,倒进墙角一个脏污不堪的木碗里。

汁水溅出,落在旁边干草上,更添恶心。

“南蛮皇帝,用膳了!”

那侍卫用生硬的汉话嘲笑着,甚至用脚踢了踢蜷缩在干草堆里的赵桓。

赵桓被惊醒,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他早已没了最初的愤怒和挣扎,甚至没有了太多的羞耻感。

他默默地爬起来,甚至不敢去看那侍卫的脸,像一条训练好的狗,手脚并用地爬到墙角,捧起那只木碗。

也顾不得那令人作呕的气味,用手抓起那些糊状的食物,飞快地往嘴里塞。

冰冷的、带着馊味的食物滑过喉咙,引起胃部一阵不适的痉挛,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必须吃下去,才有力气……活着。

偶尔有路过的金国贵族或将领,会如同观赏猴子一般,在石室门口驻足,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

“看哪!这就是南朝的皇帝!吃得多香!”

“听说他还会学狗叫呢!来,叫两声听听!”

“哈哈哈!”

那些充满侮辱性的言语,如同针一样扎在赵桓的心上。

起初,他会愤怒,会屈辱得浑身发抖,甚至会忍不住冲上去理论,换来的自然是更凶狠的毒打和更残酷的折磨。

现在,他学会了麻木。

他甚至会在那些哄笑声中,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的笑容,然后低下头,更快地吞咽着食物。

夜晚,是更难熬的时刻。

石室寒冷刺骨,那件破旧的羊皮袄根本无法抵御北地的寒气。

他蜷缩在干草堆里,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青紫。

跳蚤、虱子在身上肆虐,咬得他体无完肤,痛苦不堪。

他睡不着,只能睁大眼睛,望着那扇小窗外凄冷的月光。

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汴梁皇宫的温暖,闪过龙椅的舒适,闪过宫女太监们小心翼翼的伺候,闪过那些他曾视为理所当然的珍馐美味……

巨大的落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

悔恨、绝望、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不知从何时起,一种极其微弱、却又异常顽强的念头,在他心底最深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不肯熄灭。

“活着……朕要活着……”

“只要能活着回去……只要能回去……”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他日必百倍奉还!”

“所有害朕至此的人……所有看朕笑话的人……王程……你们都给朕等着……”

这念头支撑着他,让他忍受着非人的折磨,让他学会了在金兵面前卑躬屈膝,学会了在鞭子落下时哀声求饶,学会了像牲畜一样苟延残喘。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帝赵桓,而是一个被抽走了脊梁、磨灭了尊严,只剩下最原始求生欲的囚徒。

他在苦难中扭曲,在屈辱中蜕变,将所有的恨意深埋心底,如同一条蛰伏在泥沼深处的毒蛇,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复仇之日。

——————

皇宫深处,柔福帝姬赵媛媛所居的宫殿内。

“帝姬!帝姬!大喜事!”

贴身宫女蕊初像一只欢快的燕子,提着裙角,几乎是飞跑着冲进了内殿,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赵媛媛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对着一幅即将完成的《荷花鸳鸯图》出神。

听到蕊初的呼喊,她抬起那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轻愁,嗔怪道:“蕊初,何事如此惊慌?失了体统。”

“帝姬!是天大的喜事!”

蕊初冲到近前,也顾不得行礼,激动得语无伦次,“方才前朝传来消息,太上皇……不,是陛下!陛下他登基了!而且……而且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下旨……下旨将您赐婚给护国公……哦不,是秦王殿下了!礼部已经开始筹备大婚了!”

“哐当……”

赵媛媛手中的小小绣花针,掉在了光滑的青砖地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双秋水明眸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蕊初。

“你……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是真的!千真万确!”

蕊初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兴奋的泪光,“陛下亲口下旨,加封王将军为秦王,太傅,总揽天下兵马呢!然后就当众宣布了赐婚!满朝文武都恭贺!帝姬,您……您终于得偿所愿了!”

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喜悦,瞬间淹没了赵媛媛!

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而上,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那颗自从王程离京后便一直悬着、担忧着、思念着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稳稳地、甜蜜地落回了原处。

赐婚……秦王……大婚……

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反复回旋,如同最美妙的仙乐。

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滚烫的脸颊,想要掩饰那无法抑制的笑容,却怎么也遮不住眼底迸发出的璀璨光彩。

羞涩、欣喜、期待、还有一丝恍若梦中的不真实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跳如擂鼓,浑身都微微发软。

“他……他答应了?”

她声如蚊蚋,带着少女特有的娇羞与忐忑。

“答应了!秦王殿下当场就谢恩了!”

蕊初斩钉截铁地说,上前扶着赵媛媛的手臂,欢喜地道,“帝姬,您苦尽甘来了!秦王殿下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又深得陛下倚重,您嫁过去,就是尊贵无比的秦王妃,日后不知有多少福气呢!”

赵媛媛低下头,看着绣架上那对相依相偎的鸳鸯,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如同春水漾开的涟漪,温柔而甜蜜。

她想起了那个雨夜在护国公府外的忐忑等候,想起了他收下平安符时郑重的眼神,想起了他离去时那句“等我回来”的承诺……

如今,他不仅平安归来,更立下不世之功,权倾朝野。

而父皇终于成全了她的心思。

这一切,美好得像一个不敢奢望的梦。

“蕊初,”她轻声吩咐,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与娇柔,“去把前几日内府新送来的那匹霞影纱找出来,还有……还有库里那套红宝石头面,也取来我瞧瞧。”

她要开始为自己准备嫁衣了。

尽管婚礼的筹备自有礼部和宫中操办,但她想用自己的方式,悄悄地、满怀期待地,迎接那个即将到来的、属于她和他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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