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到站(1 / 1)

三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颠簸,像一场缓慢的、身不由己的迁徙。当列车终于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滑入余杭站庞大而现代化的站台时,车厢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忙乱的收拾声。

沈雯晴动作利落地整理好行李,面色除了长途旅行带来的些微疲惫,倒还平静。方韫则显得有些兴奋,对着小镜子仔细整理着头发和妆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周晓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悄悄拿出手机,飞快地给哥哥周逸鸣发了条短信:“哥,我们到了。你先别急着出现!等我消息!”

她心里打着鼓。这一路“潜伏”,虽然成功和沈雯晴搭上了话,甚至还建立了一点“学姐学妹”的交情,但沈雯晴对她那种若即若离的疏淡,以及方韫那复杂难明的关系和惊人之语,都让周晓雯觉得任务艰巨,前景未卜。她不敢让哥哥贸然现身,生怕弄巧成拙。

随着人流走出出站口,江南湿润温热、带着淡淡植物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北方干燥爽利的风截然不同。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喧嚣嘈杂,举着各色接站牌的人挤在出口附近。

“方韫!这边!”

一个清亮但略带一丝紧张腼腆的男声响起。

沈雯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高、几乎有些单薄的男生,正努力踮着脚朝她们挥手。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肤色白皙,五官清秀得甚至有些女相,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柔和,眼尾微微下垂,看起来格外温顺。他的身高大约有一米八,但骨架纤细,站在那里像一株还没完全舒展开的修竹。

方韫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明媚而……带着一种占有性的甜蜜。她毫不犹豫地松开拉着行李箱的手,像只归巢的鸟儿般扑了过去,直接撞进那男生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侧脸亲昵地贴在他胸前蹭了蹭。

男生显然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如此亲热,身体微微一僵,白皙的脸颊迅速染上红晕,但还是稳稳接住了方韫,手臂有些僵硬地、轻轻回抱了她一下,眼神里满是羞涩和欢喜。

这画面……冲击力不小。沈雯晴微微挑眉,看着眼前这对组合:明媚张扬、身材丰满有致的方韫,和清秀腼腆、瘦高清瘦的男生。最萌身高差?不,更吸引沈雯晴注意的是那男生过于秀气的长相和明显缺乏肌肉线条的瘦削体型。她心里某个角落动了一下,闪过一丝模糊的疑虑,但暂时按捺下去。

周晓雯更是看得目瞪口呆。这一路上,方韫的言论已经够“震撼”了,没想到接站现场更直观。这男生……就是方韫说的那个“结婚前的床伴”?看起来……也太纯情了吧?跟方韫描述的那种“玩玩”的态度,好像不太搭调。

“雯晴,晓雯,过来过来!”方韫拉着那男生的手,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李健,我男朋友。”她故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笑容里带着狡黠和某种宣告的意味。然后又对李健说:“这是我最好的闺蜜,沈雯晴,这是路上认识的小学妹,周晓雯,跟我闺蜜一个学校的。”

“你、你们好。”李健的声音不大,带着南方口音特有的软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沈雯晴和周晓雯点了点头,眼神清澈,态度礼貌而拘谨。

“你好。”沈雯晴淡淡回应,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李健。

周晓雯也赶紧打招呼:“学长好!”

“坐了一路车,饿死了!我们先去吃饭!”方韫挽着李健的手臂,主导着行程,“我知道车站附近有家淮南牛肉汤不错,咱们去那儿。”

一行四人,拖着行李,穿过车站广场,走进了附近一条略显陈旧的巷子,找到了那家招牌有些褪色的“正宗淮南牛肉汤”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这个时间点人不多。

落座后,方韫和李健凑在一起看菜单,很自然地只点了一份大碗的牛肉面,然后抬头问沈雯晴和周晓雯:“你们吃什么?”

沈雯晴看了一眼菜单:“小碗牛杂面。”然后转头对还有些局促的周晓雯说:“给你点个牛肉汤?配个烧饼?”

周晓雯连忙点头:“好,谢谢学姐。”她心里再次感慨沈雯晴的细心。这一路上,沈雯晴对食物的选择和安排,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路过各地站台,兴致勃勃地购买各种高热量、高蛋白的当地特色零食,炸鸡腿、牛肉面、肉夹馍、坚果……但正餐却似乎很随意,一天往往只正经吃两顿,晚上多是喝水吃点水果或小零食。这种看似不规律的“饕餮”与“节食”交替的饮食方式,偏偏造就了她那秾纤合度、曲线饱满的身材,该瘦的地方清瘦,该有料的地方……周晓雯偷偷瞟了一眼沈雯晴的胸前和因为坐下而更显圆润的臀部线条,暗自咋舌。怪不得方韫学姐总是“动手动脚”……啊,不能乱想!

等餐的间隙,气氛有些微妙。沈雯晴的目光在方韫和李健之间转了转,终于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方韫,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没听你提过。”

方韫正拿着筷子玩,闻言笑嘻嘻地说:“就上学期末,联谊会上认识的。怎么样,我家李健不错吧?”她说着,又往李健身上靠了靠。李健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

“嗯,看着挺……秀气的。”沈雯晴斟酌了一下用词,“你们现在,算是正式交往?”

“交往?”方韫撇撇嘴,凑近沈雯晴,用不大但足以让桌上人都能听见的音量,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笑,“雯晴,我不是跟你说了嘛,就是找个合眼缘的床伴,趁结婚前享受享受。李健他……挺乖的。”她说得直白,甚至有些残忍,仿佛在评价一件合用的物品。

“噗——咳咳!”正在喝店里免费大麦茶的周晓雯差点呛到,惊恐地看着方韫,又看看旁边瞬间脸色由红转白、嘴唇抿紧、手指攥成拳的李健。这……这也太伤人了吧?就算真是那种关系,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说啊!

李健猛地抬起头,看向方韫,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受伤和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难堪的怒意。但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又低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

沈雯晴皱了皱眉,不赞同地看着方韫:“方韫,别胡说。”

“我说真的嘛。”方韫似乎毫不在意李健的反应,依旧笑着,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各取所需,多好。李健他知道的。”她伸手,看似随意地拍了拍李健的手背。李健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沈雯晴没再理会方韫的疯话,转而看向李健,语气放缓和了些:“李健,你是哪里人?”

李健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情绪,低声回答:“南、南边,梧州的。”

“家里兄弟姐妹几个?”

“有个哥哥。”李健回答得很简短。

沈雯晴点点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掠过李健纤细的手腕、平坦的胸口、光滑无须的下巴和脖颈,以及他清秀得过分的侧脸。她心中的那点疑虑逐渐成型。这种体型,这种第二性征不明显(甚至偏向女性化)的样貌……她太熟悉了,上辈子作为“沈文勤”时,就是这样。虽然李健的喉结似乎比当时的“沈文勤”要明显一点,但整体感觉……

她忽然凑近方韫,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气声问:“你们……到哪一步了?”

方韫愣了一下,没想到沈雯晴会问得这么直接,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和满不在乎:“该做的都做了啊。不然怎么叫床伴?”

“措施呢?”沈雯晴问得更直接。

方韫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声音更小了:“……上次,好像忘了。不过还好,没事。”

沈雯晴的心沉了一下。她看着方韫满不在乎的脸,又看看旁边低着头、浑身散发着难堪和失落气息的李健,一种荒谬感和隐隐的担忧攫住了她。她再次凑到方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严肃地说:“方韫,你听好。下次……想办法,拿着他的组织,做个染色体检查。”

“啊?”方韫彻底懵了,瞪大眼睛看着沈雯晴,“染色体?检查那个干嘛?你什么意思?”

沈雯晴无法解释,难道说“我怀疑他可能和我上辈子一样是xx男性综合征,通常不育,而且可能伴有其他问题”?她只能含糊而郑重地说:“你别管为什么,听我的,去查。检查结果出来,除了我,谁都别告诉。记住,是‘谁都别告诉’,包括他本人。”

方韫被沈雯晴罕见的严肃语气镇住了,虽然满心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好……好吧。神神秘秘的。”

沈雯晴坐直身体,不再多言。她只是基于观察和自身经历的一种猜测,没有证据,也无法宣之于口。但她不希望方韫将来受到伤害,无论是情感上的,还是更实际的……如果她的猜测成真,方韫那些关于“怀孕了就去打掉”或者“偷偷生孩子”的危险想法,根本就是空中楼阁。而且,这对李健本身,可能也是一种潜在的健康警示。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李健几乎没怎么动筷子,方韫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还不断给李健夹菜,仿佛刚才那些伤人的话不是她说的一样。周晓雯食不知味,感觉自己卷入了一场她完全看不懂的、成人世界的复杂游戏。

饭后,四人一起前往公交车站,准备搭乘前往大学城的公交车。

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沈雯晴和方韫熟练地掏出硬币投了进去。轮到周晓雯时,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就要往投币箱里塞。

“哎!那个女同学!投币!投硬币!纸币不行!”司机是个中年大叔,操着带口音的普通话,大声提醒。

周晓雯一下子傻了,举着纸币僵在那里。她从小在玛河坐公交,从来没有用过硬币,哪里遇到过这种情况?后面还有乘客等着上车,她顿时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当啷”一声,一枚一元硬币准确落入投币箱。同时,她手里的那张纸币被轻轻抽走。

“江南很多公交车只收硬币,或者你去办公交卡。下次记得备点零钱。”沈雯晴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将那张一元纸币折好,放回自己口袋,然后自然地拉着还在发懵的周晓雯往车厢里走。

周晓雯被沈雯晴带着走到车厢后部站稳,才回过神来,脸更红了,这次是羞臊的。“谢、谢谢学姐……我,我不知道……”

“没事,刚来都这样。”沈雯晴淡淡地说,目光已经转向了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陌生的江南街景。梧桐树冠如盖,黑瓦白墙的旧式民居与现代玻璃幕墙大厦交错,河道纵横,小桥流水在不经意间映入眼帘。

公交车摇晃着驶向郊区的大学城。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个方向,周逸鸣背着简单的行囊,独自一人走进了省警察学院庄严的大门。

与江南理工热闹纷繁的报到景象不同,警院的报到点秩序井然,甚至带着一种肃穆。穿着作训服的学长学姐表情严肃,指引着新生办理手续。周逸鸣很快领到了自己的作训服、被褥等物品,按照分配找到了宿舍。四人间,上下铺,简洁到近乎简陋,但一丝不苟,棱角分明。

他甚至没来得及仔细整理床铺,集合的哨声就尖锐地响彻宿舍楼。为期一个月、以严格和艰苦着称的警院军训,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始了。

操场上,烈日当空。穿着统一作训服的新生们迅速列队。教官声音洪亮,眼神锐利如鹰,训话简短而充满压迫感。站军姿,整理内务,队列训练……高强度的训练和严格到苛刻的纪律,瞬间将周逸鸣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身体的疲惫和肌肉的酸痛是实打实的,精神也必须高度集中,容不得半点懈怠和走神。

汗水很快浸透了作训服,顺着额角、脖颈流下。周逸鸣身姿挺拔,努力完成着每一个动作指令。但在训练的间隙,在夜深人静躺在硬板床上时,口袋里的手机(军训期间理论上要求上交,但他偷偷藏了起来)就成了他唯一的慰藉和煎熬。

他反复看着妹妹发来的最后几条信息:

“到余杭了,见到一个男生接方韫姐,叫李健,长得挺清秀。”

“在吃饭,方韫姐说话……有点伤那个学长。雯晴姐好像私下跟她说了什么,表情很严肃。”

“坐公交了,雯晴姐帮我付了硬币……她对这里好像挺熟的。”

“我们到学校了,先去报到。哥,你那边怎么样?”

他想回复,想追问更多细节,想知道沈雯晴看到李健时的具体反应,想知道她私下跟方韫说了什么,想知道她一切是否安好……但他不能。他怕频繁联系被教官发现,更怕妹妹在沈雯晴身边露出马脚。他只能将所有的思念、焦虑、猜测和那一丝因为“李健”这个名字和妹妹描述而升起的、莫名的不安,统统压在心底,转化为训练时更用力地挥臂,更标准地踢腿。

他知道,这条重新靠近她的路,注定漫长且布满荆棘。眼前的军训是第一道坎,而沈雯晴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身份暧昧的李健,以及妹妹话语里透露出的、沈雯晴那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神秘,都像是横亘在前方的迷雾。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无论如何,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站在了与她同一座城市的土地上。一个月的隔绝,或许也是沉淀。他需要变得更强,更坚定,才能有资格,去面对那双清澈却可能已对他关闭的眼睛。

警院操场上,口号声震天响。汗水砸落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发。周逸鸣的目光越过操场的围墙,似乎想穿透城市的距离,望向那个有着梧桐树和流水的地方。

江南的夏天,潮湿,闷热,蝉鸣聒噪,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又都充满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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