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深夜的唠叨(1 / 1)

自行车轮碾过夜色,声音单调而沉闷。周逸鸣机械地蹬着踏板,冬夜的寒风像细针般穿透校服,刺在皮肤上,他却几乎感觉不到冷。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父亲那句“你操心不来”,还有沈雯晴电话里欲言又止的严肃,像两根细线,勒得他呼吸发紧。

拐进家属院时,已近十点。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大多是高三学生的家。他把自行车锁进车棚,抬头望向自家客厅的光。母亲一定在等他。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在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开一条缝,暖黄的灯光溢出,夹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

“回来了?”母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平静,却藏着一丝紧绷。

“嗯。”他应了一声,低头换鞋。

“去洗手,鸡汤还热着,我给你盛一碗。”周母站起身,走向厨房,动作利落,仿佛早已排练过千百遍。

周逸鸣放下书包,走进卫生间。镜子里的人影有些陌生——眼下泛着青黑,下巴冒出细密的胡茬,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他打开水龙头,冷水拍在脸上,刺骨的凉让他稍稍清醒。

餐厅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已摆在桌上,旁边是两个刚蒸好的花卷。周母坐在对面,手里织着一件深蓝色的毛背心——是给父亲周国栋的。毛线针轻碰,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时间的滴答。

“趁热喝。”她说。

周逸鸣坐下,舀起一勺汤。香气扑鼻,是母亲熬了一下午的老火汤,可他喝在嘴里,却如白水般无味。

沉默蔓延。电视被关了,只剩下他喝汤的轻响和毛衣针的节奏。他知道,母亲在等他开口。

果然,他放下勺子时,周母停了手。

“你爸刚才来电话了。”她语气平缓,却像冰面下暗流涌动,“他说你晚上打过去,说什么‘注意安全’‘小心车祸’,还特别提了梁领导?周逸鸣,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来了。周逸鸣握紧勺子:“我没说错。爸的工作本来……”

“本来什么?”周母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他,“你一个高三文科生,懂什么叫‘本来’?你爸在官场二十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需要你一个孩子来提醒?”

“可是——”

“没有可是!”她猛地站起,毛衣针掉在地上也未拾,“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你现在唯一的任务是学习!离高考不到两百天,你上次模考才年级四十八!这个成绩,能上什么好大学?”

周逸鸣张了张嘴,想说只是发挥失常,却终究咽了回去。他知道,争辩无用。

“你倒好,不琢磨怎么提分,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周母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点到他鼻尖,“车祸?安全?你怎么不琢磨琢磨你的历史大题?上次才得了三分!这种分数,怎么考重点?”

“妈,这两件事不冲突——”

“怎么不冲突?”她声音更尖,“你心思不在正道上,成绩能上去?我告诉你,天塌了有你爸顶着,有我们顶着!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操心!”

周逸鸣低下头,盯着碗底残留的油星。无力感如潮水般涌来,比电话亭里更甚。他想说沈雯晴不会无缘无故警告他,想说父亲的工作或许真有隐忧——可这些话,在母亲眼里,不过是“不务正业”的借口。

“你看看你,什么表情?”周母语气里透出痛心,“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是让你胡思乱想的?你爸在单位熬了多少年,才有点起色?你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对得起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些话他听了一千遍,每一句都像钝刀割肉,不致命,却疼得钻心。

周母见他沉默,语气稍缓,却更沉重:“逸鸣,妈不是不让你关心家事,但要分轻重。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读书!是考大学!你看看院里那些没上大学的,去打工的、开出租的、待业的……你要想将来体面,就得走正路。”

她重新坐下,捡起毛衣针,声音低沉却坚定:“你爸为什么能在农业局站稳?就因为他当年考上了省农学院,正儿八经的本科!没有那张文凭,他能有今天?”

周逸鸣闭了闭眼。他知道,接下来是那套熟烂于心的“读书改变命运”论。

“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到现在也没过时。”周母织了几针,抬头看他,“你爸单位新来的小张,研究生毕业,一来就是副科待遇。那些专科生,熬十年也上不去。你懂吗?”

“妈,我不是不努力……”他声音沙哑。

“不是不努力,是心不在这儿!”她眼神锐利,“你要真想帮家里,就给我把成绩提上去!考个好大学,将来进体制,才是真替你爸分忧!你现在瞎操心,除了耽误学习,还能做什么?”

她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从今天起,手机我收了,周末再给。晚上除了学习,什么别想。你爸的事,不许再插手。听到了没有?”

周逸鸣看着她——那张被生活磨出细纹的脸,那双盛满焦虑与期望的眼睛,那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最终只点了点头:“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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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了就要做到。”周母这才缓和神色,“去学习吧。数学卷子做完了吗?英语单词背了吗?时间还早,抓紧。”

他机械地起身,端碗进厨房。水声哗哗,泡沫在碗边堆起又碎裂。客厅传来她织毛衣的“咔哒”声,还有低声的叹息:“这孩子,就是不让人省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分心……”

回到房间,书桌堆满复习资料。台灯的光圈照亮一片纸山。他翻开数学卷子——函数、导数、圆锥曲线……符号在眼前跳动,却进不了脑子。耳边回响着母亲的话、父亲的敷衍、沈雯晴的警告。

如果……沈雯晴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父亲真有危险呢?

如果那些“意外”并非偶然?

念头如野草疯长。他想再打电话,可手机已被收走。他想做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一个高三文科生,连选择学什么的自由都没有,更别说插手成人世界的暗流。

门外传来脚步声,敲门:“逸鸣,在学吗?”

“在。”他答。

门开一条缝,母亲探头,见他伏案,才点头:“认真点,别走神。我在客厅,有事叫我。”

门关上。周逸鸣盯着题目,符号扭曲成一张嘲笑的脸。他忽然觉得,这张书桌是座牢笼,试卷是锁链,把他捆在一条被规划好的轨道上——读书,考试,上大学,考公务员,结婚生子。

一条清晰却令人窒息的路。

他想起沈雯晴。如果是她那样的家庭,连女儿半路从假小子做手术变回女儿都能接受。

而他呢?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闭眼。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心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沉重。

客厅电视又响了,新闻低语:“……我市农业改革稳步推进……领导干部要深入基层……”

他忽然想笑。父亲大概正伏案看报告,或在加班。而他坐在这里,被要求“不要管”,只要学习,只要走那条路。

可如果那条路本身就有雷呢?

没人告诉他答案。大人们早已给出结论——不要问,不要想,只要走。

十一点半,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逸鸣,该背英语了。第三单元,五十个词,背完再睡。”

“好。”他应,合上数学卷,拿出英语书。

abandon,ability,able,abnoral……单词在唇齿间机械重复,意思却隔着一层雾。

abandon——抛弃,放弃。他忽然停住。

抛弃什么?放弃什么?

是放弃那些“不该管”的担忧,还是放弃心里那点不安的火苗?

他不知道。

十二点,他合上书,走出房间。母亲仍在织毛衣,电视已关。

“背完了?”

“嗯。”

“去洗漱,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好。”

卫生间里,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的迷茫未散,反而更深。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扛在肩上,说:“我儿子将来肯定比我有出息。”那时他觉得父亲无所不能。

如今他才明白,父亲也有走不过的坎,也有要低头的路。而他自己,连走那条路的资格都还没挣到——在大人眼里,他只需跟随,不必问前方是光是坑。

躺在床上,黑暗吞没一切。沈雯晴的电话、父亲的敷衍、母亲的训斥、背不完的单词……在脑中翻搅。

他想起语文课上那句诗:“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

那时他觉得,少年哪来的愁?现在才懂,少年的愁不是“强说”的,是真实的——是感觉到了什么却说不出,是想做点什么却无能为力,是疑问在心却被勒令“闭嘴”的憋闷。

窗外风起,吹得窗框轻响。远处狗吠几声,又归于沉寂。

周逸鸣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明天还要早起,还要课,还要考,还要背单词。还要做那个“专心学习”的好学生,那个“不惹麻烦”的好儿子。

至于心里的不安、对父亲的担忧、对未来的压抑与迷茫——

大概,只能继续压着,像种子埋进冻土,不知何时能破土,或,永远沉睡。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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