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静了片刻，阳光顺着副驾车窗斜斜地射了进来，光线撞在镀铬装饰条上，折射出细碎刺眼的光。
彦阳的目光被这阳光吸引，从商场方向收回，顺着横贯整个仪表台的镀铬装饰条，落在了同样被阳光照耀下的艾米莉身上。
看着她那双疑惑的眼睛，彦阳直言道：“我有个大胆的猜测，那怪物既是永夜王庭的，又不是永夜王庭的。”
艾米莉此刻有些不耐烦了，眉头微蹙，直接上手重重地在彦阳肩上拍了下，接着道：“别卖关子，直接说。”
彦阳吸了口凉气，抬手揉了揉被拍得发疼的肩膀，不满地瞪了艾米莉一眼，也不再拖拖拉拉，直言道：“它应该是类似于我在山海市遇到的那种实验失败却未被销毁的实验体，但不知为何脱离了永夜王庭的掌控，开始在城市里犯案。”
而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亚历克斯的声音：“这就能解释为什么它得借助下水道在城市中移动。失败品，肯定存在着某种缺陷，很可能就是没有掌握人形态和夜魔形态之间转变的功能，所以不能暴露在人前，只能在夜间出来狩猎。”
听到彦阳的猜测和亚历克斯的补充，艾米莉瞳孔微微一缩，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低头陷入了沉思。
这个猜测的确更加合理，毕竟永夜王庭一向行事缜密，也是因此，面对这好不容易发现的永夜王庭的痕迹，圆环、iia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如果真是他们的成员，绝不可能留下犯案现场的。
如此一想，艾米莉几乎确定彦阳说的就是对的。她抬眼看向彦阳，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眼角微微上扬，紧接着她身子前倾了些，开口问道：“虽然我们想明白了它到底怎么回事，但现在的首要工作还是抓到这个家伙，我今天和亚历克斯讨论了一下方案，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你有什么想法？提出来大家一起分析下。”
彦阳闻言，微微低头，眼神沉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边缘，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艾米莉也没有着急，微微调整了座椅靠背，半倚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彦阳，耐心等待他回答的同时，也在顺着刚刚彦阳的猜测梳理思路，想看看能不能有新的想法。
思索片刻后，彦阳呢喃着说道：“既然那怪物把下水道当作通行方式，那首先咱们就得以下水道为核心。”
话音顿了顿，他接着开口问道：“亚历克斯，你那里有自由市下水道的地图吗？”
“数据库里有，稍等。”亚历克斯闻言立即开口应道，眼神专注地盯着虚拟控制台，指尖飞速跳跃，指令源源不断地输入系统。她没花太长时间，很快开口道：“找到了，现在我将地图共享给你们。”
亚历克斯话音刚落，便远程激活了彦阳和艾米莉的战术目镜，两人眼前随即闪过一道荧光，战术平台同步启动。
两人眼前同时浮现出一张地图，以自由市地图为基底，一条条蓝色光路精准勾勒出地下水道的复杂管路结构。
看着这张地图，两人很快锁定了商场位置。彦阳指尖轻触眼前的虚拟地图，在商场处轻轻一点，那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标记点。紧接着他开口道：“这么复杂的管路结构，单靠人力逐一搜寻，恐怕找几年都难有结果。”
旁边的艾米莉点了点头，接过话茬：“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其实就是缩小搜索范围。如果你刚刚的分析是对的，那怪物无法变身，那么它就只能潜伏在商场这类废弃地点。所以现在我们可以结合下水道地图，筛选出地面的同类废弃建筑。”
听到艾米莉的话，见她和自己想得一样，彦阳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转头看向艾米莉，眼神里带着几分默契。
而坐镇指挥中心的亚历克斯听到两人的讨论内容后，不需要艾米莉吩咐，她立刻在地图上操作起来。
只见亚历克斯站在中心指挥台上，面对面前的自由市地图，抬手一挥，地图上那些无关的信息尽数消失，只剩下纵横交错的地下管路。
接着她根据数据库找到所有已知的废弃建筑，将这些地点与地下管路匹配后，快速批量标记在了地图上。
很快，地图上出现了密密麻麻数千个标记点。看到面前地图上的这些标记点，彦阳和艾米莉同时皱起了眉头。
彦阳语气中带着些许疑惑和无奈，喃喃道：“这号称文明灯塔的地方，废弃的地方居然这么多。”
艾米莉看着面前这密密麻麻的光点，不由得开口说道：“看来还是得继续缩小范围才行。”
紧接着艾米莉再次开口道：“你俩有没有缩小范围的合理建议？”
行动基地内的亚历克斯闻言，倚靠在指挥台的护栏边，低着头思考起来。而彦阳指尖点在方向盘上，顿了顿，开始回忆昨天发生的一切，想要从之前的线索里找到突破口。
昨天从警长出现寻求他们小队的帮助开始，到最后自己追击怪物来到这处商场，期间的一幕幕仿佛电影一般，在彦阳的脑海中播放，他仔细地回忆，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这时，莱拉受伤的画面在彦阳的脑海中停住，他顿时眼前一亮，开口道：“有了！亚历克斯，你昨天不是扫描了情报组关于这案子所有的案发地点吗？”
经彦阳这么一提醒，亚历克斯也顿时明白过来，随即道：“我明白了，如果我们刚刚的猜测没错，由于这怪物不能转化成人形态，为了避免暴露，它不能在地面上远距离移动，所以每次的案发地点，肯定离它栖身的废弃建筑不远！”
说话的同时，她手上也没有闲着，立刻将昨天从情报组那扫描得到的所有案发地点给调了出来。
而艾米莉也同样明白了这个道理，随即补充道：“结合莱顿大街到该商场的距离，规划出一个大致范围，能够更精准地筛选该范围内的废弃建筑。”
艾米莉话音刚落，指尖猛地停在半空，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逻辑存在漏洞，随即继续道：“不对，不能以莱顿大街到商场的距离来筛选，毕竟并不能断定这就是怪物的最远的地面活动范围。但该用什么距离呢？”
这时候旁边的彦阳有了想法，开口道：“那不如就以各个案发地点到暗区街道的距离吧，暗区街道是距离案发地点最近的人流密集的地方了，它总不会越过这个范围的。”
“没错，就是暗区街道。”艾米莉眼前一亮，随即应声道。一旁待命的亚历克斯立刻应声：“我现在就开始筛选。”
说罢，她眼神紧盯虚拟屏幕，指尖在中心指挥台的光幕上飞速跳跃，动作干脆利落。
她先是抬手一挥，将所有废弃建筑的标记点暂时隐藏，接着从情报组扫描来的案发地点中，随机点选了其中一个。
然后快速测量该点到暗区街道的直线距离，按照这个距离在虚拟地图上划出一个规整的圆形，圆形范围内的废弃建筑标记瞬间逐一显现。
随后她将这套筛选逻辑输入系统启动自动化批量处理，眨眼间，地图上浮现出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圆形区域，区域重叠处的标记点被系统高亮标注。
原本密密麻麻的数千个标记点，经层层筛选后，最终只剩下72个。
亚历克斯看着屏幕上的结果，满意地开口道：“搞定了，这应该就是怪物最有可能潜伏的地点了。”
话音刚落，她又补充道：“其中有几处建筑被多个案发点的筛选圈同时覆盖，相当于三角定位锁定，这些地方可能性最大，建议你们优先排查。”
艾米莉看着目镜里的72个标记点，尤其是那些被高亮标注的优先级地点，脸上当即浮现出欣喜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抓捕怪物的曙光。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彦阳，开口道：“不错嘛，现在这个计划怎么样，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缺陷。”
彦阳低头思索了下，随即开口道：“缺陷应该是有，毕竟这个世界上哪有完美的计划，但目前这个计划我认为我们可以开始执行了，遇到问题再分析解决，不过我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艾米莉挑了挑眉，眼里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彦阳看向外面那些忙碌的圆环和iia的工作人员，以及仍在不断走进的双方外勤人员，随即说道：“虽然我们缩小到了72个地点，但仍然是需要几天时间才能探查完毕的，而且也保不齐我们的计划存在考虑不周的地方，这期间如果那怪物再犯案怎么办？”
彦阳话没说完，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不知该如何开口，脸上满是犹豫。
艾米莉面对彦阳的眼神，深深凝视着他，很快便猜到了他没说出口的话，于是开口道：“你是在想，我们有没有必要把这72个地点共享出去，对吗？”
彦阳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艾米莉见到他点头确定后，收回自己的目光，看向商场周围的那些人，随即说道：“如果从集体利益和公共安全的角度来说，我们刚刚讨论指定的计划，的确应该共享出去，至少得共享给圆环和李家的外勤。只要再有一队人相信我的计划，并参与进来，这72个地点就拆分成了36个，搜索速度也能增快一倍。”
艾米莉讲到这时，停顿了一下。彦阳没有着急，也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会用“但是”开头，不过没想到说出“但是”的人不是艾米莉。
亚历克斯这时接过话茬：“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行动都要以集体的利益出发，个人的利益和内部的合理竞争，也同样非常重要。这是韩指挥官在一次学院的授课中，对我们讲过的。”
艾米莉并没有因为亚历克斯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而感到生气，听过亚历克斯的话后，她微微颔首，接着道：“亚历克斯，你来给他说吧。”
“嗯。”亚历克斯应了声，接着便开口解释起来：“韩指挥官的观点：不是非常时期的情况下，保持合理的内部竞争比一味的互惠共享更好，每个人都应当独立去思考，哪怕你思考的方案不如别人，但如果不去这么做，一味的拿别人的现成方案来用，那么永远都不会有进步。”
彦阳听到亚历克斯这番话，听到韩指挥官的这个观点，细想下来，也的确有道理。但现在还有个问题，就是那怪物随时还可能出现伤人。
彦阳刚想提出这点顾虑，亚历克斯就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便直接回答道：“而至于公共安全的问题，现在iia和圆环都提高了戒备，那怪物如果敢再犯事，便会第一时间被锁定，所以这点并不用担心。”
语气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而且这个案子完成后，我会按要求将我们行动的完整过程逐一记录在任务报告里并提交，会有专人进行分析整理。如果这份报告存在教学价值，还会被做成学习资料供其他人参考学习。”
集体利益和公共安全的问题都得到了解答，彦阳微微点了点头，应了声：“我明白了。”
见状，艾米莉随即问道：“好了，还有什么疑问吗？”
“暂时没有了，咱们开始吧。”彦阳开口道。
见需要探索的地点已经确定，大家也都没有问题了，艾米莉利落系好安全带，转头对彦阳道：“那行，咱们出发！”
彦阳应声系上安全带，目光却扫过旁边的红色肌肉车，随即问道：“你的车怎么办？放这儿？”
艾米莉还没回答，彦阳耳边传来了亚历克斯的声音：“我会远程控制队长的车跟着你们的。”
闻言，彦阳点了点头，随即启动了suv，轻踩油门驶上了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