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阳和艾米莉走在铁桥上，时不时留意上方渗水的天花板和滴水的钢结构，生怕有水滴落到身上。
他俩的神态动作和周围的外勤截然不同，别人都是行色匆匆、神色凝重，他俩却不紧不慢，脸上丝毫没有旁人的急切。
等两人来到锅炉房后，身边的人群已经稀稀拉拉了，锅炉房里的废弃设备早已尽数拆除运出，这个不大的房间也同样经过结构加固以保障安全，天花板四角挂着的四盏照明灯亮如白昼，将整个锅炉房照得纤毫毕现。
锅炉房内的布局也简单明了，以墙面上那个刚好位于中心位置的破洞为分界点，左右两边各自分属圆环和iia，各自区域里摆着大量的物资箱和分发物资的工作人员，正在为前来的自家外勤发放装备。
这时彦阳看到，有的外勤上前领取装备后，在一旁空地上穿戴整齐，随后顺着怪物在墙上砸出的那个洞走进了下水道。
也有人来到锅炉房后没去领装备，直接穿戴自带的装备进入。
更有甚者径直走进下水道，没穿戴任何防护装备。但彦阳注意到，这类人在踏入的瞬间，各自施展不同异能，构建出专属的防护屏障。
彦阳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在商场外只看到外勤往里走，没见有人出来。原来之前看到的外勤进入商场后，来到锅炉房，就直接进入了下水道搜索，这也是为什么外面看不到人出来。
而为了让外勤能够安全开展搜索，这里准备了防护衣、呼吸过滤装置、应急求救器和氧气罐等设备，外勤可以自行根据需要领取。
彦阳和艾米莉此刻没有急着去领取装备，只是站在一旁打量四周，目光扫过深入下水道的入口。
尽管锅炉房里装了空气净化装置和临时通风设备，但空气中还是飘着一丝淡淡的下水道恶臭，让人忍不住蹙眉。
艾米莉扫了眼周围越发稀少的人群，嫌弃地看了下面前那个下水道入口，随即说道：“目前根据联合调查小组的分析，那怪物应该躲在下水道的某处。”
艾米莉顿了顿，似乎觉得开口说话令更多的臭气钻进嘴里了，于是轻掩着口鼻，接着才继续道：“但无奈下水道环境复杂，把痕迹毁得干干净净，无法寻着踪迹追踪，所以现在给参与行动的所有外勤的任务就是深入下水道，然后进行地毯式搜索，谁找到了，发出信号，所有人赶往抓捕。”
彦阳瞥了一眼那散发着刺鼻恶臭的下水道口，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也要下去？”
艾米莉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彦阳，反问道：“你觉得呢？”
听到艾米莉的反问，看着她这一身今天刚换的衣服，再瞥见她的神色，丝毫没有要换装准备的样子。彦阳顿时猜到她肯定有别的主意，随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低头细想了起来。
片刻后，彦阳有了答案，脸上露出了一抹微笑，随即道：“好了，咱们也来这看了，知道那怪物从哪跑了，总算是解开了昨晚的疑惑，咱们现在上去吧。”
艾米莉听到这话，明白他和自己想法一样，但这里不是商量的地方，没有急于交换彼此的想法，而是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地跟着转身。
就在两人转身，并肩走向通道，准备顺着通道回到车库再离开商场的时候，刚来到通道口，就见迎面走来了一个女孩。
起初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彦阳并未在意，因为从她那联邦鹰徽的臂章上，很容易就能判断她是iia外勤人员。
但这个女孩在看到彦阳的瞬间，眼神骤然一凛，瞳孔猛地收缩，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像淬了冰的尖刀，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地朝彦阳刺来。
感受到这股不明缘由的恨意，彦阳不由得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不解，随即停下脚步，视线定格在女孩身上，仔细打量着对方。
她的穿着没什么特殊的，和之前见过的那些iia外勤人员一样，一身联邦所属国民警卫队作战服，身形单薄，线条偏向利落的中性感。
她素面朝天，一双褐色眼眸清亮锐利，眉眼间带着一丝坚韧，鼻梁立挺，一头棕色长发被简单挽成马尾落于身后。
她的长相并不算难看，瞧着还有点可爱，但此刻那一脸要吞掉人一般的神情，却让人望而却步，将她那份可爱给吞噬得荡然无存。
她虽然用抑制不住的怒火盯着彦阳，拳头已经攥紧，指节泛白，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动作，并未实际做什么。在和两人擦肩而过后，走向了那个iia的物资区域，开始领取进入下水道的装备。
这条连接车库和锅炉房的狭窄通道，被临时架设的照明灯照得透亮，空气中飘着霉味与下水道臭味混合的气息。
彦阳顿住脚步，没有继续往外走，转身看向那个女孩，满心疑惑，不知道自己哪里招惹了对方。
借着锅炉房内明亮的灯光，他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女孩的脸，也因此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她。
旁边的艾米莉眼神古怪地看了彦阳一眼，刚刚那女孩对彦阳表现出的情绪，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于是也停住脚步，目光在女孩和彦阳身上来回打转。
彦阳始终猜不到对方是谁，这时候又有几个外勤从车库往锅炉房这边走。
两人站在通道口挡着路，彦阳看到迎面而来的几名外勤，想着站在这里着实不是回事，于是他按捺住心中的疑惑，准备先离开。
他扫了眼旁边的艾米莉，只见她挑着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看到她那双满是调侃神色的眼睛，彦阳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他努力端正神色，开口对她说道：“咱们先出去吧。”
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艾米莉也没有急着开口，脸上保持着那似笑非笑的神情，两人接着走向了通道，往外走去。
待两人走进通道，那女孩才转头看向通道方向，神情中除了愤怒外，还夹杂着些许疑惑，看两人衣着整齐的样子，显然是没有进入下水道的。
但他们为什么来了一圈，没有进下水道去搜寻就离开了呢？这让女孩有些不解，于是她没有急着穿戴防护装备，而是低头盯着手上的防护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防护衣的肩带，站在那里蹙着眉思考。
几分钟后，她重新抬头看向通道口。通道处已经没有了彦阳和艾米莉的背影，她依旧没想明白彦阳和艾米莉为何直接离开，但也决定不再纠结，准备跟上去一探究竟。
随即她抬手将防护装备搁在旁边的物资架上，转身快步走向通道，也同样没有深入下水道去搜寻。
彦阳和艾米莉走出商场，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身上，但他丝毫没心思去感受阳光的温暖，脑海里挥之不去刚刚那女孩的眼神。
走在前往停车场的路上，艾米莉看着周围人少些了，便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快，调侃道：“哟，没看出来呀，你小子还是个拈花惹草的主儿，居然还勾搭上iia的女孩了。”
闻言，彦阳紧皱着眉头看向旁边的艾米莉，摊了摊手，为自己辩解道：“别往我头上乱扣帽子，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
“哟，不认账了？如果不认识，她怎么会用那么怨毒的眼神看着你。”艾米莉依旧保持着那副调侃的语气。
彦阳此刻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了，无奈开口道：“我来自由市还没两天，这几天里，咱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起吧，我哪来的时间去认识别人，更别说iia的人了。”
“你这话说得倒也对，”艾米莉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但眼底仍旧残留着一丝戏谑，“但那女孩眼中的怨恨可不像是装出来的，这事肯定有古怪。”
此刻两人已经走进了停车场，彦阳不想艾米莉揪着这事调侃他，随即开口道：“你是要聊闲天还是讲正事？”
听到这话的艾米莉明白他这是有意要改变话题，但也没有追问，她似笑非笑地最后看了彦阳一眼后，接着便端正神色，摆了下手道：“好了好了，不聊你的八卦了，咱们开始聊正事吧，上车聊。”
说着，艾米莉抬手拉开彦阳那辆suv的副驾驶车门，弯腰坐进去，随手关上了车门。
艾米莉刚刚的眼神让彦阳明白这件事肯定没完，但此刻他也很无奈，他的确不认识刚刚那个女孩，此刻连解释都不知道如何去解释，摇了摇头后，绕过车头走向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我认为联合调查小组的方向错了。”彦阳一坐上车就直奔主题，尽管艾米莉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仍旧打算听听彦阳的看法，于是开口问道：“哦，怎么错了？”
彦阳略微思索，整理一下思绪后，开口解释道：“我认为那怪物并不是生活在下水道中，因为我和永夜王庭打过几次交道，仔细了解他们为数不多的资料，里面根本没有它们栖身下水道的记录。”
说话的同时，彦阳的目光穿过面前的挡风玻璃，看向那座废弃商场，继续说道：“更何况，这次联合调查小组还在锅炉房发现了它的生活痕迹，根据这些判断，那怪物不可能是生活在下水道中的，我猜测它只是把下水道当作交通方式。”
彦阳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转头看向艾米莉，最后补充了一句：“我们不能因为对永夜王庭的刻板印象，而影响对案子的理性判断。平日里大家提到永夜王庭，总骂它们是生活在下水道的老鼠、臭虫，但不能先入为主，真的就断定他们生活在下水道里。”
艾米莉当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接着说道：“这和我今天路上与亚历克斯讨论的一样，咱们把她也加进来吧。”
随即艾米莉眼前闪过一道荧光，战术目镜被成功激活，三人会议模式也随之开启。通讯信号瞬间穿透空间，精准连通了远在行动基地车库内的亚历克斯。
此刻的亚历克斯正在明亮的车库中，顶部的led灯将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地面散落着液压千斤顶与工具组。
她俯身站在绿色复古跑车旁边，引擎盖高高撑起，露出复杂的机械结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紧紧盯着变速箱，手里攥着扳手正对齿比进行微调。
会议模式开启后，艾米莉直接说道：“亚历克斯，看来你猜对了，彦阳这小子也想到了这点，我输了，愿赌服输，晚些时间我会把答应你的东西给你送去的。”
“当然了，这么简单的问题，他肯定也能想到。”亚历克斯应了声，接着起身，随手放下手里的扳手，扯过肩头搭着的毛巾擦了把汗，暂时搁置了跑车调试的事，快步走向电梯。
一分钟后，亚历克斯便抵达指挥中心，径直来到中心指挥台上，准备开始专心配合彦阳和艾米莉在外的行动。
听到艾米莉的话，彦阳没想到她们竟拿自己能不能想到这点打赌，随即眉头微蹙，嘴角微微抿起，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不满，转头盯着艾米莉。
他正准备开口吐槽艾米莉和亚历克斯，可话到嘴边，脑海中突然闪过山海市那两个永夜王庭实验体的影子。
心头一动间，一个新的想法陡然冒了出来，他随即开口道：“我想，那个怪物，可能和我们预想的不同。”
“什么不同？”正准备一起商讨接下来任务行动方向的艾米莉，听到彦阳这话，随即开口问道。
彦阳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思绪整理后，开口道：“最开始从警长那得知凶手犯案过程的时候，我和你就猜测是永夜王庭的人干的，但亚历克斯不是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艾米莉点了点头，并未完全明白彦阳提到之前他们分析案子的经过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应道：“嗯，她说得也没错，永夜王庭一向行事缜密，不可能会有这般对现场马虎的情况。”
这时亚历克斯也答道：“我之前是觉得这点很不对劲，不过咱们昨晚已经见到那怪物了，确定它就是永夜王庭的‘夜魔’，所以是我之前想错了。”
彦阳摇了摇头，目光凝视着商场的入口，语气沉了沉，开口道：“不，我想你并没有错。”
“什么意思？”艾米莉听到彦阳的话，眼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