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杀局(感谢“混元大仙”的2000点币打赏)
李大眼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那一双满是惊恐与不解的牛眼瞪得溜圆,硕大的头颅在脖颈上转了半圈,斜斜地歪倒在胸前,正对着他还端坐在马扎上的尸身。
“动手!!”随着杨凤一声厉喝。
帐外早已潜伏多时,此刻已然扎上了黑色布条的心腹亲卫们暴起发难!
“杀!!”
刀锋入肉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帐外那些原本属于李大眼的死忠亲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身边的战友从背后捅了刀子。
不过数十息功夫,这处临时的指挥军帐内外便已被清洗一空。
杨凤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将李大眼那颗还在滴血的头颅切下抓起。
他用衣袖随意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提着人头大步走出帐外。
帐外,千名属于李大眼和杨凤的混编贼兵大多也闻声赶来,正一脸茫然地看着这边。
杨凤高举头颅,声音冰冷如刀:“李大眼刚愎自用,不听号令!
且就在刚才山上巨响,又是黑烟四起,不出意外,咱们身后的鬼见愁”践道很可能已被斩断!
又或是于毒那厮————断了你我兄弟后路!
这是要拿咱们这几千兄弟当炮灰!要咱们死在这个绝地里!”
杨凤口中说着,心里倒也并未确认此事。
但无所谓,他此行早就与蒙特内哥罗褚燕相盟,山上巨响不过只是借口。
山外起事之前,他与褚燕就是歃血兄弟,只是进山后各自立寨,并未将此事告知过他人。
人群中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
“路断了?!”
“那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
“想活命的!”杨凤猛地将手中人头扔在地上,一脚踩住,手中长刀指向义军营地完全相反的方向:“就跟着老子走!老子带你们杀出一条活路来!”
“杀!!!”
另一边的战场上,战斗已经全面爆发。
黑鳞终于还是没能沉住气。
眼看着义军的工事越修越坚固,对方斥候也已经摸到了鼻子底下,他被迫下令发动了强攻。
两千黑鳞军如同一股山崩洪流,怪叫着冲出了密林,扑向了白地义军的营寨然而,等待他们的却是一场噩梦。
“放箭!!”陈默站在一辆辅重车顶,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崩崩崩崩—!!”
早已蓄力多时的义军弓弩手,从拒马和辐重车的缝隙中扣动了悬刀。
这些弓弩,是陈默在几个月时间里,动用了白地坞众多资源囤积下来的大杀器。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箭矢密集如死神挥刀,瞬间割倒了一大片冲在最前面的贼兵。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冲在最前面的贼兵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倾刻间染红了壕沟。
黑鳞军虽然甲胄齐全,也一向悍勇无畏,但在这种泥泞地形下,面对早已构筑好的壕沟和拒马,也根本冲杀不起来。
作为前锋的上百人就象是一群撞在礁石上的浪头,除了粉身碎骨,毫无作用。
不知不觉间,第一道壕沟里已经填满了尸体。
而义军的防线,依旧稳如泰山。
“给我冲!不许退!后退者斩!”
黑鳞双眼赤红,提着刀在后面督战,一连砍翻了两个想要后退的贼徒。
“顶住!都给我顶住!!”
他双眼赤红,高声大骂,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这种攻坚战,一旦第一波没冲下来,后面就是纯粹的以命换命。
这可都是他手下的亲信部队,死一个就少一个。
这样就算打赢了,自己这边也会是损失惨重。
他娘的,不是说这支义军不堪一击吗?是肥羊吗?!
肥羊能有这么多把弓弩?!
“该死!该死!援军呢?!李大眼又他娘的死到哪去了?!”
黑鳞绝望地看向西侧,心中满是愤恨与恐慌。
就在这时——
“杀——!!”战场的西侧边缘,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黑鳞猛地回头。
只见那片山林之中,无数旌旗招展!
一面崭新的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杨”字,旁边还有一面代表着“蒙特内哥罗部”的飞燕旗!
“援军?!是援军到了!!”黑鳞瞬间狂喜,眼泪差点都要掉下来了。
他甚至顾不上去想为什么援军没有李大眼的旗号,只以为是杨凤带人先到了。
“兄弟们!撑住!援军来了!!”黑鳞举刀狂吼,声音嘶哑:“两面夹击!杀光这群狗官军!!”
原本已经士气濒临崩溃的黑鳞军,见到援军抵达,顿时象是打了鸡血一样,重新发起了冲锋。
陈默站在高处,看着那支突然杀出的太行贼援军,手中举起了另一支令旗。
“终于来了么————于毒的后手。”他喃喃自语。
在他的身后,义军大营的左侧翼,此处并未来得及布置任何壕沟拒马,只有一片连绵的辐重帐篷。
看上去,这里就是整个方阵最致命的软肋,一捅即破。
然而,那些帐篷里,藏着的并非粮草辎重。
而是连人带马,已然衔枚噤声,整装待发的张飞部数百镫骑精锐。
这是一场豪赌。
以步卒死守正面,诱敌侧翼包抄,再以镫骑兵破帐而出,近距离凿穿敌阵。
胜,则重创敌军。
败,则王牌尽去,骑兵折损惨重。
在这个缺马少甲,势力初创的艰难时期,每一匹战马,每一位骑卒都是白地义军的心头肉。
若非时间不足以在侧面挖好壕沟,完全立营,陈默也绝不想如此兵行险着,动用这张底牌去跟敌方军阵正面对冲。
“五百步————”
“三百步————”
陈默手臂肌肉紧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只要令旗挥下,便是雷霆万钧。
然而,就在下一刹那,他的动作,却硬生生地收停在了半空。
战场上,一幕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那支气势汹汹而来的太行援军,确实如同一把尖刀插向了战场。
但其刀锋所指,却并非义军看似薄弱的侧翼大营。
而是————
更无防备,正把后背完全暴露出来的
黑鳞军后队!
“不对————不对!!”
黑鳞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友军,脸上原本劫后馀生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看到,远处高坐马上,位于前军的杨凤正用一种看死人似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杨凤!你看准了!官军在那边!!”黑鳞惊怒大吼。
没有回答。
只有马蹄声骤然加急。
而后一片如林刀枪,狠狠地刺向了黑鳞军后心!
杨凤一马当先,身后紧随十八骑披甲亲卫,各个骑术精湛。
骑士双腿如铁钳般死死夹紧马腹,身体随着马背起伏调整重心,手中厚背环首刀借着战马狂奔的骇人冲力,平举向前。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比任何命令都更清淅。
“啊!!为什么
”
“自己人!是自己人!别杀我!!”
沉闷的撞击声令人牙酸,杨凤部以数十披甲健马为锋,硬是借着战马冲势,如铁犁耕地般生生型开了一条血路。
中军步卒平端长矛,紧随在后,瞬间将尚在转向,并未来得及结阵的黑鳞军后队切成几段。
无数黑鳞军卒被昔日战友撞飞,践踏,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士卒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黑鳞军的后队瞬间崩溃。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盼来的不是救星,而是
索命的无常!
乱军之中,黑鳞看到杨凤策马冲来,手中长刀尚在滴血。
“杨凤!!你他娘的疯了吗?!”
黑鳞嘶吼着。
杨凤沉默不言,只是策马疾驰,借着马力,手中长刀借势一挥。
“当啷——”黑鳞勉强举刀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这小子,根本不是个文弱书生!
他一直在装孙子!
这是黑鳞的最后一个念头。
这世道————
真他娘的黑啊。
“噗——”下一瞬,冰冷的刀锋穿透了他的胸膛,从后背透体而出。
“借过。”
杨凤猛地抽出长刀,任由黑鳞的尸体向后倒去。
“哦对了,我家褚燕大当家,还有白雀统领————
托我给您带个好。”
“这黄泉路冷,黑鳞统领————
慢走不送。”
黑鳞身躯晃了晃,一头栽倒在泥水之中,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