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惊变(感谢“仙王拐子哥”和“磃啽”的点币打赏)
通过树叶的缝隙,黑鳞仿佛能看到那群官军正在砍树,挖沟,推车。
他似乎正在眼睁睁看着,一座坚固的乌龟壳正在一点点成型
黑鳞的心态都要崩了。
“老大,咱们————还等吗?”旁边一名小头目压低声音问道,一脸的苦色:“兄弟们在泥里泡得都要长蘑菇了。
再这么等下去,那刘备他们要是把寨子修好了,咱们就算冲下去,怕是也啃不动了啊。”
“闭嘴!老子他娘的不知道吗?!”
黑鳞低声喝骂了一句,额头上青筋暴起。
冲?
现在冲下去,那就是强攻硬寨,那是兵家大忌!
可不冲?眼看着那边的官军斥候,像梳子一样在林子里乱刷。
刚才有好几个弟兄差点就被发现了,虽然没打起来,但那边的位置显然是快暴露了。
“该死的李大眼!他的援军呢?!怎么还没到?!”
黑鳞狠狠地锤了一下身下的泥土,焦躁地看向西边山林。
按照大当家于毒的前些日子传来的密信,除了他黑鳞军这边的两千人,还有李大眼和杨凤带着另外两千人,从“鬼见愁”践道的另一个出口绕下来。
那是这把钳子的另一半。
只要李大眼那边一响,两面夹击。
就算刘备扎了营,那也是被数倍兵力前后围攻,死路一条。
“统领————您说会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小头目尤豫了一下,有些惊恐地说道:“刚才————就是约莫半个时辰前,您听见没?
山那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跟打雷似的,然后山顶那边就开始冒烟。
可这天也没闪电啊————会不会是践道那边————”
“放你娘的屁!”黑鳞猛地瞪了他一眼,虽然他心里也有些发毛,但嘴上绝不能露怯松口:“那践道挂在悬崖上百八十年了,怎么可能坏?
定是夏日多雷!或者是哪里山崩了!
再说那李大眼虽然是个浑人,但他身边跟着的杨凤是个读过书的。
那姓杨的小子鬼点子多,肯定是看咱们这边也没动静,想找个更好的时机动手。”
黑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不安,咬牙切齿道:“传令下去!都给老子稳住!
再等等!等西边一响,咱们就冲出去把刘备陈默那厮剁成肉泥!”
“鬼见愁”践道西侧出口,一处隐蔽的山坳内。
与黑鳞那边的苦苦忍耐不同,这里的气氛却是格外焦躁。
“他娘的!这什么破路!这是人走的吗?!”
一个身形魁悟,满脸横肉的大汉坐在行军马扎上,他手里挥舞着一根沾血的马鞭,正在破口大骂。
这人便是于毒麾下的附庸之一,此次援军的头目李大眼。
平日里仗着手下人多势众,在太行山上也向来是个横着走的角色之一。
刚才下山的时候,因为雨后路滑,他愣是摔了一跤,吃了一嘴的泥,此刻正把这股邪火全撒在手下人身上。
一名负责探路的小卒被他抽得满脸是血,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求饶都不敢大声。
“行了!滚一边去!老子看着你就心烦!”
李大眼一脚把那小卒踹开,转头吐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什么狗屁军令!什么两面夹击!
依老子看,于毒那老东西就是没安好心!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走悬崖的苦差事,怎么不让他的亲弟弟于慎来干?
非他娘的得让老子来?”
“大眼哥息怒,大眼哥息怒啊。”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只见一个文士打扮,面容白净的中年人凑了上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热茶,一脸的赔笑:“这不正是说明大当家器重您吗?
这可是先锋头功啊!要是换了旁人,哪有这本事带弟兄们走下来?
也就您李寨主这虎威,才能镇得住这险山恶水啊。”
说话的人正是太行山另一小部族的寨主,此次援军副将杨凤。
据称,此人在太行山中素有智谋之称。
“哼!那是!”李大眼接过茶碗灌了一口。
被杨凤这一通马屁拍得颇为受用,他脸上的戾气消散了几分:“真不是老子吹!就刘备那个卖草鞋的。
老子要是早点下山,早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了!
还用得着跟黑鳞那个死脑筋打配合?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杨凤在一旁连连点头称是。
他又凑近了几分,笑着随口问道:“那是自然,大眼哥可是咱太行山里响当当的大头目。
不过————小弟听说那白雀部”最近也是风头正盛啊。
听闻那一部统领虽然是个女儿身,但操持山寨,治军归心的手段,却皆是颇有一套————”
“呸!还什么白雀?一只还没长毛的小野鸡罢了!”
李大眼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劲,他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猥琐淫邪的笑容:“那娘们儿也就是仗着那几分姿色,说不准傍上那个老东西才上了位。
治军?嘿嘿,我看她是治床”有一套吧?
等这次打完了仗,回去庆功的时候,老子非得找机会把她弄到老子房里来。
让她尝尝咱爷们的手段,保管让她以后见了老子就腿软,哈哈哈!”
周围李大眼的几个亲信闻言,也都跟着发出一阵下流的哄笑声。
杨凤脸上依旧挂着卑微的笑容,跟着一起附和点头。
“大眼哥着实是英雄本色。”杨凤不动声色地继续道,“那————蒙特内哥罗部新冒头的那个叫褚燕的小子,号称飞燕”的,听说其人身手了得,在咱太行群豪里名声也不小————”
“褚燕?”李大眼猛地一拍大腿,眼泪都要笑出来了:“你说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子?哈哈哈哈!真是笑死老子了!
叫什么飞燕?不就是前几次打了败仗逃命的时候跑得快点嘛。
老子当年在道上杀人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裆裤玩泥巴呢!
这种货色,也配跟老子相提并论?”
“是是是,大眼哥威武盖世,那褚燕自是给您提鞋都不配。”
杨凤一边说着,一边笑着站起身来,走到了李大眼的身后,伸手帮他捶起了背。
就在这时,远山那边,忽然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杨凤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惊疑:“大眼哥————您听?这动静————怎么听着象是————山崩了?
莫不是山上大寨出了什么事?”
“放你娘的屁!”李大眼此时正被捧得飘飘然,哪里听得进这种丧气话。
他不耐烦地回头瞪了杨凤一眼:“别在这疑神疑鬼的扰乱军心!
咱出发前,山上大寨里有一万多人守着!
还有那践道天险!能有什么事?
再敢胡说八道,老子按军令砍了你!”
杨凤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连告罪。
李大眼虽然嘴上骂得凶,但心里头到底还是被那一连串的闷响搞得有些发毛。
他眼珠子转了转,挥手招来身边几名最得力的亲卫头目:“去!你们几个带一队人,顺着原路摸回去看看。
看看到底是什么动静,别真是什么落石把咱退路给堵了。”
“诺!”几名死忠亲卫领命而去。
几人一走,李大眼身边倒一下空落下来。
帐内只剩下杨凤一人,另还有几个唯唯诺诺的随从。
李大眼一边重新大马金刀地坐回马扎上,一边对身后的杨凤骂道:“你说你就是个穷酸书生,以后想在这刀口舔血的太行山上接着混,又是想跟着老子这个英雄好汉混,那就少提那些没用的人!
什么白雀蒙特内哥罗,在这太行山上,牛角老大已经老了,现在除了于毒大当家,那就是老子说了算!听明白没?”
杨凤站在李大眼身后,微微躬身,“听明白了。”
他那张原本卑微怯懦的脸上,忽然变得如同一潭死水般平静。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李大眼能听见。
“恩。”李大眼有些含糊地哼了一声,正要抬手去拿旁边的酒囊。
“对了,说到这个,小弟突然想起————”杨凤忽然上前一步,右手猛地从袖中探出,寒光乍现!
“蒙特内哥罗褚燕当家派小弟来————向大眼哥借样东西。”
李大眼心头猛地一跳,那种多年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闪躲。
但太晚了。
杨凤话音未落,刀光如练!
一柄锋利无比的短刀,带着积蓄已久的杀意,精准无比地从李大眼后颈处划过!
“噗嗤——!!”
温热腥红的血柱冲天而起,溅了杨凤一身一脸。
“借大眼哥项上人头一用!为我杨凤部弟兄们————
谋一条升官发财的好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