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破袭(感谢“括弧”和“书友3834”的500点币打赏)
那狼烟纯白如雪,笔直似剑,直插苍穹而上。
紧接着,隐约可见几道白色身影在对面山巅若隐若现,手中同样挥舞着令旗。
白旗,白甲。
确认是右北并行军从事,田衡所部义从的信号。
“成了。”
这边的斥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他迅速打出手势,身后同伴立刻上前,用湿泥扑灭了还在冒烟的火堆,又将地上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
这几名斥候迅速消失在山顶,重新导入了下方行进的大军之中。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山风呼啸,卷起几片枯叶,掩盖了方才这里发生的一切。
太行山深处,赤岩谷。
这里是于毒部的老巢,也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贼徒壁垒。
平日里,这里旌旗招展,人声鼎沸,数千喽罗在此集聚,杀气冲天。
但今日,这座庞大的山寨却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大军离营,主力尽出。
于毒带走了最精锐的六千本阵,又分出了四千人去走鬼见愁践道,再算上被裹挟而去的各路山寨附庸,整座赤岩谷内,如今只剩下不足千人的老弱病残。
——
他们大多是因伤致残的老匪,或是负责做饭洗衣的家眷妇孺。
在大军开拔后的放松心态下,防备松懈到了极点。
寨墙之上,几名负责了望的哨探正倚着木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哎,你说大当家这次下山,能不能打进涿县城?”
一个缺了两根手指的老卒剔着牙,一脸憧憬,“听说涿县城里的娘们儿,皮肤都跟那豆腐似的,掐一把能出水。”
“那是肯定的!”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独眼龙嘿嘿笑道,“大当家可是带走了全寨精锐!
而且据说山下那个姓季的狗官也是咱们一伙儿的,会给咱们开路。
这简直就是去捡钱!
等大当家回来,咱们说不准也能分口汤喝————”
“那是,那是————”
老卒打了个哈欠,刚想附和两句,忽然觉得脖颈处一凉。
象是被蚊虫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挠,却发现自己的手变得无比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视线开始模糊,原本阴沉的天空忽然变成了血红色。
“噗一—”
直到这时,一声轻微的利刃入肉声才迟迟传入耳膜。
老卒有些茫然地垂下眼帘。
只见一支黑色的羽箭,不知何时已经贯穿了他的咽喉,箭尾犹在微微颤动。
“敌————”
他张大了嘴,想要发出警报,可喉咙里涌出的只有咕噜咕噜的血沫声。
身旁,那个年轻的独眼龙也同样捂着脖子,软软地滑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
死一般的寂静中,又是几具尸体无声倒下。
紧接着,寨墙外的密林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马蹄声。
声音并不急促,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树枝被拨开。
一张张涂满了赫石兽血,狰狞如鬼魅的面孔,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他们头上剃着怪异的发式,只留头顶一撮发辫,耳环在风中叮当作响。
身上则穿着腥膻味极重的左衽胡衫,手中长刀弯如新月。
乌桓突骑。
这群本是来自塞外草原的恶狼,在公孙瓒与护乌桓尉邹靖的协调下,暂且在季玄手下郡兵中做事。
为首的一名百夫长,名唤骨进。
其人满脸横肉,一道刀疤横贯鼻梁,让他看起来更显凶神恶煞。
看着前方明显毫无防备的汉人流贼山寨,骨进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他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嘿嘿一笑。
“季大人有令。”
骨进的声音沙哑刺耳,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胡语口音:“鸡犬————不留。”
“嗷呜——!!”
随着无数声如狼嚎般的怪叫,上百名乌桓骑兵猛地夹紧马腹。
弯刀出鞘,战马奔腾!
原本寂静的山谷,瞬间被惨叫声填满。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啊——!救
”
“敌军杀进来了!快跑啊!”
寨门被轻易破开,乌桓骑兵如同一群闯入羊圈的饿狼,挥舞着弯刀冲进人群。
那些留守的老弱残兵,手里兵器甚至都没拿稳,就被呼啸而过的战马撞飞,随后被无情地踏成肉泥。
骨进冲在最前面,手中一柄铁蒺藜骨朵每次挥舞,都能带起一片血雨。
但他并不急着杀人,而是享受着这种掌控弱者生死的快感。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惊恐地跪倒在地,试图向这群恶魔磕头求饶。
骨进策马而过,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锤。
头颅碎裂,血柱喷涌。
无头的尸身依旧保持着下跪的姿势,怀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声音凄厉,却很快被后续的马蹄声淹没。
火光四起。
乌桓人熟练地将火把扔进粮仓和草屋。
反正带不走,那就烧掉好了。
烈焰腾空,黑烟蔽日。
人命如草芥。
聚义厅内。
这里曾是于毒发号施令,大宴群匪的地方,此刻却是一地狼借。
几名乌桓兵正狞笑着将几大箱金银珠宝抗上战马。
——
而大厅中央,季玄的心腹佐官常三,正带着十几名亲卫,发了疯似地翻找着什么。
“在哪儿————一定在这儿————”
常三满头大汗,眼神狂热。
他一脚踹翻了那把像征着寨主威严的虎皮交椅,手中的刀柄在墙壁上不停地敲击着。
“咚,咚,空。”
声音变了!
常三眼睛一亮,手中长刀猛地劈下。
“咔嚓!”
木板碎裂,露出后面一个隐秘暗格。
暗格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只铁箱。
“找到了!”
常三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颤斗着双手将铁箱捧了出来。
没有钥匙,但这难不倒他。
“当!当!”
几刀下去,微锈的铜锁应声而断。
箱盖掀开。
里面没有什么金银财宝,只有一摞摞帐薄,以及几封保存得极好的,印着特殊火漆的书信。
常三迫不及待地抓起一本帐簿,翻开几页。
【光和七年正月,收右北平精铁五百斤,粮草三千石————】
【光和七年四月,收强弓一百张,箭簇五千————】
每一笔帐目,都触目惊心。
他又抓起那几封信。
拆开信件,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来自右北平的拉拢,许诺,以及对于毒部的各种暗中支持。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哈哈哈哈!果然在这里!”
常三捧着那些信件,如同捧着绝世珍宝。
他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督邮大人神机妙算!真乃神人也!”
“有了这些东西,那个田衡就算有十张嘴,他也说不清了!
身为公孙瓒麾下从事,却暗通太行巨寇,资敌养匪————”
常三眼中闪出一抹得意光芒,狠狠地啐了一口:“这就是通匪谋逆!是诛九族的死罪!”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证据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这可是他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常大人。”
满身是血的骨进提着还在滴血的铁骨朵大步走进来,嗡声问道,“外面清理干净了。
这寨子————”
常三长舒一口气,恢复了先前那副阴冷官吏模样。
他并没有直接下达命令,而是反手从身后包裹中,猛地抖开了一面大旗!
那旗帜白底黑字,上绣一匹奔腾白马。
正是公孙瓒麾下最为精锐的“白马义从”旗号!
骨进一愣:“这是————”
“季大人有令!”常三将那面大旗扔给骨进,眼中满是阴毒:“让你的人把这旗子打起来!
咱们从于毒主营后面反冲锋过去,就伪装成公孙瓒麾下的义从军!”
说话间,常三不忘狞笑着补充了一句:“而且咱们要一边杀,一边喊,田衡通匪,已然认罪伏诛!
现别部司马公孙瓒,协护乌桓尉邹靖麾下精骑,誓杀于毒巨寇!””
“届时季大人在正面发起突袭,咱们两面夹击之下,那于毒见大营被烧,后路被断,又以为公孙瓒和校尉邹靖真的带乌桓兵来包夹了
定是军心全无,一击而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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