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光阴,如雪落寒潭,无声无息。
北境寒渊,风雪依旧,却不再凛冽如刀。曾经吞噬万灵的九幽寒焰,早已化作一缕温润的蓝光,萦绕在一座孤崖之畔。
剑身已无锋芒,通体化作晶莹剔透的寒玉,仿佛与风雪融为一体。,刻着八个古篆:
剑下,两间茅屋,一炉暖火,一壶陈酿。
林墨白发如雪,盘坐于屋前石台,手中握着一枚残破的玉佩——那是苏璃百年前从九幽深处寻回的旧物,上面还残留着上古噬天者的印记。
“还在想过去?”苏璃从屋内走出,披着白狐裘,眉眼温婉,再不似当年九幽之主的冷冽。
林墨抬头,笑了:“只是觉得,百年如梦。我们竟真的活到了今天。”
苏璃轻抚剑碑,低声道:“他们说,天道已死,九洲无主,轮回将乱。得,这才是真正的天道——无道之天,方为苍生之天。
林墨点头:“那些上古大能以‘天道’之名行永生之实,如今枷锁已碎,九洲自会寻出新路。”
两人相视一笑,执手归屋。
炉火摇曳,茶香袅袅。
百年来,他们未修无上大道,未炼通天神术,只种一株梅,养一尾鱼,看风雪来去,听寒泉低语。
可就在这平静之中,天地忽生异象。
那一夜,星河倒转,北极之上,一道微弱却熟悉的神念悄然苏醒——
林墨猛然睁眼,望向天外。
苏璃亦起身,指尖轻点剑碑,寒焰微燃。
“他们……又来了?”她问。
林墨缓缓起身,走向噬天剑碑,伸手抚过那八个字。
“不是他们。”他轻声道,“是新的‘噬天者’。”
“有人,正踏着我们的足迹,走向天外天。”
苏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这一世,换我们来守他们。”
“好。”林墨点头,“我为引路人,你为镇魂者。”
“一如当年,你为我挡天劫,我为你弑苍天。”
次日清晨,风雪停歇。
两间茅屋空无一人,唯余炉火未熄,茶香犹在。
噬天剑碑前,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笔迹稚嫩,却坚定无比:
而遥远的天际,一道微弱的剑光,正划破长空,向着北境寒渊的方向,缓缓而来。
风雪再起,天地寂静。
唯有剑碑矗立,见证万古。
是爱在宿命面前的不屈。
只要还有人不愿认命,还有人愿为所爱逆天而行——
百年之后,九洲大地,气象焕然。
昔日天道崩塌,轮回重开,天地灵气不再被上古大能垄断,万族共修,百家争鸣。而在这片新生的修真沃土之上,悄然兴起一道前所未有的修炼流派——情道。
不修无情天道,不炼冷酷杀机,不求超脱轮回。
这一日,南荒剑冢。
风沙漫天,古剑残刃如林,埋葬着无数陨落的剑修英魂。
一道纤细身影立于剑林中央,一袭红裙如血,发间系着一枚寒玉碎片——正是当年北境寒渊流出的噬天剑屑。
她不信命,不拜神,不修无情道,只问本心。
“他们说,情是破绽,是劫,是修真之路上最危险的桎梏。”她站在剑林之巅,声音清亮如钟,“可我偏要问——若无心动,何来道心?若无情念,何来执念?若无爱恨,修的又是哪门子的‘道’?”
话音落下,她拔出脚下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轻颤,竟自发共鸣,发出龙吟之声。
“我以情入道——”
她剑指苍天,泪落如珠,却笑得璀璨如星:
“轰——!”
剑光冲霄,撕裂云层,直贯九天。
刹那间,天地变色,万剑齐鸣,仿佛在回应她的道心。
“你算什么天道?”叶昭冷笑,“你不过是害怕的残魂,躲在虚空中苟延残喘!”
“今日我叶昭立誓——”
“若天不容情,我便——”
剑落,天裂。
一道赤色剑痕横贯天际,久久不散,如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也如一道新生的道痕。
九洲震动。
北境寒渊,噬天剑碑微微颤动,寒焰重燃。
林墨与苏璃立于崖边,遥望南方天际那道赤色剑光。
苏璃轻笑:“这一世,有人替我们,喊出了心里话。”
林墨点头,眼中泛起欣慰:“情道初啼,万古回响。我们的路,有人接了。”
“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苏璃转身,指尖轻点剑碑,“比如——收个徒弟?”
风雪中,噬天剑碑上的八个字,悄然流转金光:
而远方,叶昭收剑归鞘,仰望苍穹,轻声道:
“师父,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