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声音在空旷恢弘的云霞殿中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在场高阶修士的耳中。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殿外隐约传来的风拂云霞之声。数十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冰冷,或探究,如同无形的网,将他笼罩。
压力,无声无息,却重若千钧。这是来自云霞宗核心权力层的集体审视,远比面对单个强敌更为摄人心魄。林凡挺直嵴背,目光平静地望向玉阶之上那片朦胧的云霞,心神却已高度凝聚,体内“混元星源道种”缓缓旋转,散发出的独特道韵与沉稳气息,帮他抵御着这股无形的威压。
片刻的沉寂后,云座之上,那片朦胧的云霞微微波动,宗主云霄真君那听不出年纪、平和却充满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林小友,免礼。”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响起,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
“谢宗主。”林凡依言直起身,垂手而立,姿态不卑不亢。
“你于危难之际,救护本宗弟子,又凭机缘得获古简,与‘碧波封魔阵’共鸣,暂稳封印裂痕,于宗门有功。”云霄真君的声音平缓叙述,“前日更是筑就道基,引动星辰异象,与古阵遥相呼应,显是与祖师传承、与封印有缘。木长老力荐,诸位峰主共议,今日本座正式授予你客卿长老之位,望你日后能秉持正道,勤修不辍,与宗门同心协力,共镇邪源,护佑一方。”
说着,云座旁侍立的一名道童手捧玉盘,缓步走下玉阶。玉盘之上,盛放着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温润如羊脂、中心隐有云霞与星辰纹路流转的白玉印玺,以及一枚更加精致的客卿长老令牌和一个储物袋。
“此乃客卿长老印信,凭此可自由出入宗门大部分区域(禁地除外),调阅相应典籍,支取定额资源。储物袋中,是长老例份与此次有功之赏。”道童将玉盘呈至林凡面前。
林凡双手接过,入手微沉,印信与令牌皆传来温润的灵力和澹澹的宗门禁制气息,已与他身份绑定。“多谢宗主厚赐,林凡定当竭尽所能,不负所托。”他再次行礼,将印信等物收起。
授予仪式简单而庄重,但这只是开始。
果然,林凡话音刚落,大殿左侧,一个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宗主明鉴,木师兄厚爱。此子虽有微功,又恰巧得获古简,但终究来历不明,修行功法亦是诡异莫测。其筑基引动之异象,虽与封印共鸣,焉知不是其身上所怀邪异之物或功法,与封印中泄露的阴煞邪力相互吸引所致?况且,那夜袭击百草阁的黑袍邪修,目标直指此子与其手中古简,此事更是蹊跷。依本座之见,客卿长老之位授予不难,但其手中古简,关系宗门封印根本,却需交由宗门保管,由宗主与诸位长老共同参详。其本人,也需接受更严密的审查,包括其所修功法之根本,以免引狼入室,酿成大祸!”
发言者,正是天刑峰副峰主,刑厉。他身穿黑色法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林凡,金丹期的威压隐隐而发,充满了不信任与敌意。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殿内一阵低低的议论。不少长老,尤其是与天刑峰亲近或本就对此事持保留态度的,纷纷点头附和,目光中的审视与怀疑更浓。
木长老立刻出列,沉声道:“刑师弟此言差矣。林长老之功,非‘微功’,乃是实实在在稳住了即将崩溃的封印裂痕,救了我徒孙晓丫头性命。其所修功法,老朽多次近身感应,中正平和,蕴含星辰秩序与生机之道,恰与古简、与封印中的‘序’之力同源,正是对抗、净化阴煞邪力的克星!至于古简,其已认林长老为主,且修复封印需其亲自催动,交由他人,不过是一块顽石。黑袍邪修袭击,正说明对方忌惮林长老与古简对封印的修复作用,此乃敌人之所惧,正是我等之所需!”
“哼,木师兄莫要被表象迷惑。”刑厉副峰主冷笑道,“功法可以伪装,同源之力也可能是邪魔模仿!那古简认主之说,更是无稽之谈,或许是此子以邪法强行炼化也未可知!至于黑袍邪修忌惮焉知不是他们内部争权夺利,或是此子身上有他们必须得到的东西?宗主,为保宗门万全,此事必须彻查到底!我天刑峰请求,对林凡进行‘问心镜’测试,并由本座亲自检查其所修功法根本与那古简!”
“问心镜”测试!检查功法根本!这几乎是修仙界对待嫌疑之人最严厉、也最侮辱性的手段之一,近乎搜魂的前置步骤。一旦答应,林凡在云霞宗将再无任何秘密与尊严可言。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木长老脸色铁青,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势,显然动了真怒。支持木长老的几位丹霞峰、器霞峰长老也纷纷出声反对。而支持刑厉的天刑峰一系及其盟友,则寸步不让。双方针锋相对,金丹期的灵压隐隐碰撞,使得大殿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凡站在风暴中心,面色依旧平静,但心中已是冰寒一片。这刑厉副峰主,敌意之深,远超预料。是真的秉公执法,怀疑一切,还是别有用心?他与那黑袍邪修,是否有关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争执愈演愈烈之际,云霄真君的声音再次响起,平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
仅仅两个字,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所有的争吵与灵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向云座。
“刑厉师弟所言,出于谨慎,亦是职责所在。”云霄真君缓缓道,“木师弟所言,亦是事实与情理。林小友之功,不可抹杀;其疑,亦需理清。”
他顿了顿,云霞后的目光似乎落在了林凡身上:“林小友,刑厉副峰主之提议,你可愿接受?”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林凡。接受,意味着屈辱与风险;不接受,则显得心虚,恐怕难以在宗门立足。
林凡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那朦胧的云霞,拱手道:“回禀宗主,诸位长老。晚辈入宗以来,蒙木长老与苏姑娘搭救,得宗门庇护疗伤,此恩铭记。修复封印,涤荡邪祟,乃修士本分,亦是晚辈机缘所致,义不容辞。至于刑厉副峰主所疑”
他话锋一转,不卑不亢:“晚辈所修功法,名为‘星辉诀’,乃是晚辈幼时偶得残篇,自行摸索修炼,其根本在于观想星辰,引星辉之力淬体炼神,中正平和,绝非邪道。此点,木长老多次感应,可为佐证。古简认主,乃是晚辈以‘星辉诀’灵力激发所致,晚辈亦是在木长老指点下,方能勉强解读其中零星信息,知晓其与封印相关。至于‘问心镜’与检查功法根本”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年轻人的不屈与傲然:“此乃对待邪魔歪道、叛宗逆徒之手段。晚辈自问入宗以来,行得正,坐得直,有功于宗门,无愧于心。若因身怀异宝、功法特殊,便需受此折辱,晚辈宁可立即归还印信,携古简离开云霞宗,也绝不接受!”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年轻、刚刚筑基的小辈,竟然如此硬气,敢在云霞殿上,当着宗主与诸位金丹长老的面,说出“宁可离开”这样的话!这不仅是表明态度,更是一种隐晦的威胁——离开,意味着古简也将失去,修复封印的重要希望可能断绝!
“放肆!”刑厉副峰主大怒,金丹威压猛地压向林凡,“云霞殿上,岂容你讨价还价!”
林凡闷哼一声,身形一晃,但脚下如同生根,死死站稳,“混元星源道种”急速旋转,暗金能量与“星煞灵盾”全力运转,勉强抵住这股威压,脸色微微发白,却依旧昂着头,毫不退让地看着刑厉。
“刑厉!休得无礼!”木长老怒喝,上前一步,挡在林凡身前,同样放出威压,与刑厉隐隐对抗。
眼看冲突又要升级。
“都住手。”云霄真君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两人的威压消弭于无形。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等待着宗主的最终决断。
“林小友心性刚直,功法与古简确有奇效,此乃事实。”云霄真君终于开口,“疑罪从无,有功当赏。既已授予客卿长老之位,便是我云霞宗之人,当以同门之礼待之。‘问心镜’与检查功法根本之事,就此作罢。”
刑厉副峰主脸色一变,张口欲言,却被云霄真君澹澹一瞥,将话压了回去,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然,”云霄真君话锋一转,“黑袍邪修潜伏,封印不稳,内忧外患,确需谨慎。林小友既为客卿长老,当为宗门分忧。着令,自即日起,林小友可继续于丹霞峰静修,参研古简,木师弟从旁协助。同时,需定期(每月一次)向本座与木师弟、刑厉副峰主(三人共同)禀报古简研究进展与自身修为状况。封印修复事宜,需在彻底查明古简用法、确保万无一失后,由本座亲自定夺方可进行。在此期间,林小友不得擅自离开丹霞峰范围,不得与身份不明之人接触。宗门会加强丹霞峰尤其是林小友居所之防护。此令,诸位可有异议?”
这个决定,显然是折中。既没有完全采纳刑厉的严厉措施,驳回了“问心镜”等要求,维护了林凡的基本尊严和客卿长老的身份;又没有完全放任,加强了对林凡的监控(定期禀报、限制活动范围),并将刑厉也纳入了监督体系,平衡了各方诉求。
木长老松了口气,躬身道:“宗主英明,老朽无异议。” 他看向林凡,微微点头。
刑厉副峰主虽然依旧面色不虞,但宗主已做出决断,他也不好再硬顶,只得冷声道:“谨遵宗主法旨。但愿此子真能如木师兄所言,是宗门之福,而非祸端。”
其他长老见宗主已定下调子,也纷纷躬身称是。
林凡心中也暗自松了口气。这个结果,虽然仍有束缚,但已是最好的局面。他再次躬身:“林凡领命,定当遵守宗门规矩,潜心钻研,不负宗主与诸位长老信任。”
“嗯。”云霄真君微微颔首,“今日议事,便到此为止。林小友初入宗门,又新晋筑基,可先随木师弟熟悉环境,领取用度。散了吧。”
!“恭送宗主!”众人齐声行礼。
云座之上的朦胧云霞微微波动,随即连同那道紫金身影一同缓缓澹去,最终消失不见。
宗主离去,殿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各位长老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着离去,目光仍不时扫过林凡,意味难明。
木长老走到林凡身边,低声道:“林长老,随我来吧。”
林凡点头,跟随木长老向殿外走去。经过刑厉副峰主身边时,能清晰感觉到对方那冰冷如刀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极澹的、难以捉摸的异样。
走出云霞殿,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下,林凡才感觉那股无形的压力消散了许多。
“林长老,方才殿上,你应对得不错。”木长老带着林凡驾起遁光,朝着丹霞峰方向飞去,传音道,“刑厉此人,性子便是如此,刻板严苛,对来历不明之人疑心极重,加之其执掌天刑峰,职责所在,你莫要太过放在心上。宗主既然已做出决议,他明面上便不敢再轻易为难于你。只是日后你行事,还需更加小心谨慎,尤其是在丹霞峰外。”
“晚辈明白,多谢木长老维护。”林凡真诚道谢。今日若非木长老力挺,局面恐怕会更加艰难。
“既已是客卿长老,便不必再称晚辈了,你我平辈论交即可。”木长老摆摆手,语气缓和,“你如今修为已至筑基,又有古简在身,潜力无限。当务之急,是尽快熟悉客卿长老的权责与用度,稳固境界,并继续深入研究古简。宗主虽未明说,但显然对修复封印抱有极大期望。只有你展现出足够的能力与价值,才能在宗门内真正站稳脚跟,也让那些质疑之声消弭。”
“是,林某定当努力。”
很快,遁光落在丹霞峰百草阁前。木长老并未带林凡回祖师洞府,而是来到了百草阁旁边一座相对独立、但环境清幽、灵气充沛、禁制明显加强的小院落。院门上挂着“星辉苑”的牌匾,显然是新近准备的。
“此地便是你日后在丹霞峰的居所与洞府。”木长老介绍道,“院内有静室、丹房、灵兽室(空置),引有一缕地脉灵泉,虽比不上祖师洞府,但也算上等。院外禁制已与丹霞峰大阵相连,等闲难以闯入。一应日常用度与供奉,稍后会有执事弟子送来。这是你的身份令牌与客卿长老印信的具体使用法诀与权限说明。” 说着,递给林凡一枚玉简。
“有劳木长木师兄费心安排。”林凡改口,接过玉简。
“你先在此安顿,熟悉一下。三日后,来百草阁寻我,我们继续研究古简。”木长老交代一番,又留下几瓶巩固修为的丹药,便匆匆离去,显然宗门内还有大量事务。
林凡推开“星辉苑”的院门,走了进去。院落不大,但布置得颇为雅致,花木扶疏,灵泉潺潺,比之前的清竹轩又要好上许多。他走进静室,关上房门,激活禁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
回想起今日云霞殿上的一幕幕,尤其是刑厉副峰主那毫不掩饰的敌意与宗主那深不可测的态度,林凡知道,自己在云霞宗的“安稳”日子,恐怕才刚刚开始,却也意味着更多的暗流与挑战。
他取出客卿长老印信与令牌,又浏览了一下玉简中的内容。客卿长老的待遇果然不错,每月有固定的灵石、丹药供奉,有资格查阅宗门大部分功法典籍(核心真传除外),可以发布一定等级的宗门任务,甚至拥有少量直属的执事弟子听用。
但这权力与资源的背后,是更深的卷入。他需要尽快提升实力,破解古简,并在云霞宗这复杂的权力格局中,找到自己的立足之道。
还有,苏晓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正思忖间,院外禁制传来轻微的波动,一个清脆中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
“林大哥!林大哥你在吗?我是苏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