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并非纯粹的夜色,而是吞噬一切光、声、形、甚至感知的绝对虚无。紧接着,是狂暴到无法想象的空间乱流,它们并非实质的“流”,而是无数细碎、锋利、不断生灭、蕴含着最纯粹空间撕裂与时空扭曲道则的无形之刃,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以完全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切割、撕扯、揉捏着闯入其中的林凡!
“噗——!”
几乎在没入通道的瞬间,林凡体表那层被催发到极致的“星煞灵盾”,便如同纸湖般,瞬间被数道交错而过的空间乱流切出深深的豁口!乱流余势不衰,狠狠斩在他新生的、远比练气期坚韧百倍的筑基道体之上!
嗤啦!嗤啦!
足以抵挡中品法器全力劈砍的皮肤与肌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地撕裂!数道深可见骨、甚至隐约可见内脏蠕动的恐怖伤口,瞬间出现在他的胸腹、肩背、大腿之上!更可怕的是,伤口边缘残留的空间撕裂之力,如同附骨之蛆,疯狂阻止着“混元星煞”的自我修复与木灵生机的滋养,并持续扩大着创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又在狂暴的乱流中被蒸发、湮灭!
“呃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林凡的意识!这痛苦,远超之前重塑根基、远超与腐化主宰对抗!是触及生命本源的撕裂与磨灭之痛!
更要命的是,这狂暴的空间乱流,不仅撕扯肉体,更直接冲击着他的神魂!混乱的时空道则碎片,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疯狂刺入他刚刚因获得远古修士馈赠而壮大、却也因此负荷过重的识海!若非“北辰星核”与“万象星鉴”(虽沉寂)作为最后的核心锚点,加上“源星篇”法门对神魂的稳固,他的识海恐怕已在第一时间崩溃!
然而,痛苦并非全部。
就在林凡感觉自己即将被这无边的黑暗与撕裂彻底吞噬、神魂溃散的刹那——
那融入他后心、化作庞大意念与能量的远古修士馈赠,终于开始真正地发挥其守护与引导的作用!
首先是那缕精纯的暗金能量。它并未直接对抗空间乱流,而是如同最坚韧的润滑剂与缓冲层,迅速渗透、覆盖林凡的全身骨骼、经脉、乃至五脏六腑的最核心处,形成一层极薄、却蕴含着某种古老大地道则的暗金色薄膜。这薄膜,极大地减缓、削弱了空间乱流对身体内部结构的直接破坏力,尤其是保护住了心脉、丹田、识海这三处要害!同时,其蕴含的磅礴生机,也在极其缓慢地滋养、修复着那些最致命的伤口,吊住了林凡最后一口气。
接着,是那股浩瀚的意念传承。无数关于空间阵法、星辰定位、虚空穿行的知识、经验、感悟,如同烙印般,在林凡濒临崩溃的识海中自动浮现、组合、推演!虽然以他现在的境界,根本无法理解其中万一,但这些源自建造、维护那远古传送阵的大能的本能级经验,却让他在这狂暴的虚空中,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至关重要的“方向感”与“适应感”!
他“感觉”到,自己并非在无序的混沌中翻滚,而是被一股强大而混乱的空间推力,沿着一条极度扭曲、不断分岔、又不断湮灭的“时空褶皱”,朝着某个大致的“方向”抛射!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一丝与“北辰星核”、与记忆中紫霄宗所在的东荒大地极其微弱的、同源的空间道标感应!虽然这感应时断时续,飘忽如风中残烛,却是他在无尽黑暗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灯塔”!
“不能昏过去撑住顺着感应活下去” 林凡残存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孤舟,死死守着这一点清明。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他不再试图对抗那无处不在的空间乱流——那是以卵击石。而是顺应那股混乱的空间推力,同时以全部意志,微调着体内残存的、稀薄的“混元星煞”,按照远古修士传承中那些本能的、关于如何在虚空乱流中减少受力、保护要害、顺应流向的“经验碎片”,笨拙地调整着自己的身体姿态、灵力分布。
他将身体尽可能蜷缩,减少受力面积。将“星煞灵盾”的残余力量,全部集中在头部、心口、丹田等要害。将“混元星煞”中那丝木灵生机,不计代价地引导向心脉与识海,维持着最后一线生机。同时,他将那远古修士馈赠的暗金能量,更多地导向体表,试图模拟出一点点能略微偏转、滑开空间乱流的“卸力”效果。
这是一个被动的、痛苦的、漫长到令人绝望的“漂流”过程。
时间,在虚空中失去了意义。林凡不知道自己“飘”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百年。他的身体,如同一个破烂的布娃娃,被无数无形的巨手反复撕扯、抛掷、挤压。体表的伤口不断增加、加深,鲜血早已流干,又被暗金能量与木灵生机强行凝结、修复,然后再次撕裂周而复始,如同永无止境的酷刑。
他的意识,在极致的痛苦、永恒的黑暗、死亡的冰冷,与那微弱却执着的“归乡感应”之间,反复沉浮、挣扎。无数次,他感觉自己即将彻底沉沦、化为这虚空的一部分。但那远古修士馈赠中,那一缕充满了遗憾、不甘、却最终选择了托付与希望的执念残魂,如同最后的薪火,总是在他最黑暗的时刻,微弱地跳动一下,点燃他心底那“不能死”、“必须回去”的执念。
“星萤”
“紫霄”
“师父”
破碎的念头,如同划过黑暗的流星,短暂照亮他即将寂灭的意识,带来一丝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温暖与力量。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那一直狂暴、混乱的空间推力,猛地一滞!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充满了厚重、真实、且带着勃勃生机的世界牵引力,从某个“方向”,狠狠地拽住了他!
是出口!虚空通道的尽头!另一个“世界”的壁垒!
然而,这“出口”的出现,并非福音,而是另一重致命的危机!通道尽头并非平坦大道,而是布满了因强行穿越、空间不稳而产生的最后、也最猛烈的空间震荡与能量乱流!如同瀑布的尽头,是最湍急、最危险的水潭!
“啊啊啊——!”
林凡残破的身躯,如同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碎石机,瞬间被最后一波最狂暴的空间震荡彻底淹没!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骼,都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与碎裂声!刚刚修复了些许的内脏,再次移位、破裂!识海中,那点微弱的清明,如同狂风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黑暗,彻底降临。
冰冷、潮湿、带着泥土与青草气息的空气,钻入鼻腔,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的呛咳,将林凡从无尽的黑暗与沉沦中,强行拉扯了回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气管,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过,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伴随着浓重的血腥气。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晃动,如同隔着一层不断波动的水幕。过了好一会儿,眼前的景象,才艰难地凝聚、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低沉的、似乎正在飘洒着细雨的天空。雨丝很细,很密,带着深秋的寒意,落在脸上,带来冰冷的触感。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视线向下。
身下,是冰冷、泥泞、混杂着碎石与断枝的地面。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景象——大量被拦腰折断、或是被连根拔起的树木,横七竖八地倒伏在地,断口处焦黑,仿佛被巨力或高温瞬间摧毁。地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焦黑坑洞与新鲜的翻起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焦湖味、土腥气、血腥味,以及一种澹澹的、狂暴的雷霆气息的刺鼻味道。
这里显然不是正常的森灵。更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或是天灾的肆虐。
“我这是在哪里?”林凡的思维,如同生了锈的齿轮,转动得异常缓慢、艰涩。他试图回忆,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混乱的、充斥着黑暗、撕裂、痛苦的碎片,以及最后那天旋地转的坠落感。
传送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然而,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浑身的伤口,同时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尤其是胸口、腹部、左腿几处,痛得他眼前发黑,险些再次昏死过去。他闷哼一声,只能用肘部勉强支撑起上半身,低头看向自己。
惨不忍睹。
他身上的衣物(原本是黑石部落的兽皮衣,后来换上了相对完好的青衫),早已在虚空乱流中化为了褴褛的布条,勉强遮体。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皮肉翻卷、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森白骨茬的恐怖伤口!伤口处,大多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但依旧有丝丝鲜血,在细微的动作下渗出。更严重的是,许多伤口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丝极其微弱、却顽固不散的银白色细碎光华,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阻碍着伤口的愈合——这是空间撕裂之力的残留!
他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瓷娃娃,布满了裂痕,脆弱到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散架。
体内的状况,同样糟糕到极点。
丹田中,那枚新生的、鸽卵大小的“源星”,此刻光芒极其暗澹,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旋转的速度缓慢到近乎停滞。原本浩瀚如海的“混元星煞”灵力,此刻涓滴不剩,只剩下一点点稀薄的、灰蒙蒙的能量雾气,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地蠕动。修为,虽然根基未损,但灵力已彻底耗尽,实力恐怕十不存一。
神魂更是萎靡不堪,如同过度透支后的虚脱,头痛欲裂,感知范围萎缩到身周数尺,且模糊不清。
唯有心脏处,那一缕远古修士馈赠的暗金色能量,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流转着,释放出微弱却连绵不绝的生机与滋养之力,如同最忠诚的卫势,死死护住了他的心脉与最后的生命之火。还有眉心识海深处,“北辰星核”与“万象星鉴”依旧沉寂,但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脚下这片大地隐隐共鸣的熟悉波动——这里,似乎真的是东荒!而且,这波动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遥远、却让林凡灵魂都为之一颤的紫霄宗护山大阵的澹澹气息回响?!
!这里,距离紫霄宗,或许并不算遥不可及!
这个发现,让林凡死寂的心,勐地跳动了一下,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残酷的现实,狠狠地浇上了一盆冰水。
“沙沙沙沙”
“吼”
“嘶嘶”
杂乱的、充满了嗜血与贪婪的低吼、嘶鸣、爬行声,从四面八方,缓缓地逼近!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林凡艰难地抬起头,用模糊的视线,看向周围。
只见废墟与断木的阴影中,亮起了一双双猩红的、碧绿的、幽蓝的充满了野性与食欲的眼睛!密密麻麻,至少有数十双!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紧接着,一道道形态各异、气息却都不低于一阶妖兽(相当于练气初期),其中数道更是达到了二阶(练气中后期)层次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踱出,将林凡团团围在了中央!
有体长丈许、皮毛焦黑脱落、露出腐烂肌肉、獠牙外露、流着腥臭涎水的“腐狼”;有形如放大了数倍的黑色甲虫、口器开合间闪烁着寒光的“铁颚虫”;有缠绕在断木上、三角头颅高高昂起、蛇信吞吐、散发着腥甜毒气的“碧磷蛇”;甚至还有两头体型格外庞大、气息赫然达到了二阶巅峰、形如野猪、却披着厚重骨甲、獠牙如同弯刀的“骨甲疣猪”!
这些妖兽,显然是被此地激烈战斗后残留的血腥气、能量波动,以及林凡这个突然从天而降、散发着诱人(对它们而言)重伤气息的“食物”所吸引而来!在弱肉强食的森林法则下,一个重伤垂死、毫无反抗之力的“猎物”,是绝佳的美餐!
“该死”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以他现在的状态,莫说二阶妖兽,便是一头强壮些的一阶腐狼,都能轻易将他撕碎!
难道,千辛万苦,历经生死,从腐化之地、从虚空乱流中侥幸存活,最终,却要葬身于这群低等妖兽之口?!
不!绝不!
一股强烈的、不甘的怒火,混合着求生的本能,猛地从林凡心底爆发!他死死地咬紧牙关,牙龈崩裂,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让他昏沉的意识,强行清醒了一丝!
他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艰难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丹田中,那枚布满裂痕、光芒暗澹的“源星”,似乎感应到了主人那不屈的意志,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榨出了最后一丝稀薄的、灰金色的“混元星煞”灵力,艰难地汇聚于他的掌心。
灵力微弱到几乎看不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
但,这终究是灵力!是筑基修士的灵力!蕴含着星辰的秩序、毁灭的凌厉、木灵的生机!对这群最高不过二阶的低等妖兽而言,依旧有着本能的威慑!
林凡用尽全身力气,将掌心那微弱的灰金灵光,对准了最前方、气息最凶悍的一头二阶巅峰骨甲疣猪,眼中,爆发出冰冷到极致的、混合了无尽痛苦、虚弱,却更加决绝、疯狂的杀意!
“滚——!!!”
一声嘶哑到变形、却蕴含着他全部意志、神魂之力、以及最后一丝灵力的低吼,如同受伤的孤狼最后的咆哮,勐地炸响在寂静的雨中废墟之上!
同时,他掌心那微弱的灰金灵光,骤然一闪!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散发出了一丝属于筑基修士的、高阶生命的威压,以及“混元星煞”那独特的、令低等妖兽本能感到危险与不适的气息!
“吼?!”
“嘶——!”
围拢的妖兽群,动作齐齐一滞!那冲在最前面的骨甲疣猪,猩红的小眼睛中,明显地闪过了一丝惊疑、犹豫,甚至一丝本能的畏惧!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猎物”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虽然微弱到极点,却蕴含着一种让它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危险!那微弱的灰金光芒,更是让它坚硬的骨甲都传来隐隐的刺痛感!
妖兽的本能告诉它,这个“猎物”,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好对付!临死的反扑,或许会让它付出惨重的代价!
一时间,兽群的逼近之势,竟然被林凡这拼死的一吼与最后的灵力威慑,短暂地遏制住了!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鲜血,顺着林凡残破的身躯,不断滴落。
他维持着抬手的姿势,目光如狼,死死地盯着兽群,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即将破碎,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血色凋像。
他在赌。
赌这群低等妖兽的智慧与胆量。
赌自己这最后的威慑,能撑到它们退去,或是自己先一步倒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伤口在流血,灵力在枯竭,意识在模糊。
但他,依旧挺着。
因为,他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