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摇曳,映照着祭巫那如同古树皮般沟壑纵横、此刻却写满惊骇与凝重的脸庞。石骨语无伦次、夹杂着手势的讲述,已经让他心头沉入谷底,而靠在兽皮垫上、气息微弱、面如金纸的林凡,更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勾勒出一幅足以让任何森林子民噩梦连连的景象:
诡异的、可侵蚀同化生灵的“脓兽”,散发着不属于森林的阴冷邪恶气息,能污染土地与生机,甚至差点让一名强大的外来巫者(林凡)神魂崩溃而最后关头,是林凡体内某种古老的、充满秩序与星辰之力的力量苏醒,才净化了那邪念。
“森林的伤疤在流血古老的噩梦要苏醒了”祭巫喃喃自语,握着木杖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猛地看向林凡,浑浊的老眼中,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了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
“客人!你体内苏醒的力量是‘星’的力量,对吗?与那坠落的‘天外星辰’同源的力量!”祭巫的声音颤抖,却异常急切。
林凡微微一怔,没想到祭巫感应如此敏锐。他点了点头,没有否认。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已无意义。
“果然果然!”祭巫激动地站起身,在屋内急促踱步,“部落最古老的石板上记载在‘巨木之森’还未有名字的蒙昧年代,天空曾降下流火与星光,与森林中最古老的黑暗激战星辰坠落,黑暗被撕裂、封印但黑暗的脓血与低语,并未完全消散,它们渗透大地,污染灵脉,形成了‘腐烂沼泽’、‘寂静沼泽’等绝地”
“那‘脓兽’就是古老黑暗的脓血所化,是封印松动的征兆!而‘星’的力量,是唯一能克制、净化它的力量!”祭巫猛地停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凡,“客人!你,或许就是古老预言中,那能驱散黑暗、抚平森林伤疤的‘星辰行者’!是森林之灵指引你来到这里的!”
星辰行者?林凡眉头紧皱。他对此毫无兴趣,更不想当什么救世主。但祭巫口中的“古老黑暗”、“封印松动”,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这描述,与“星枢之灵”提到的“混沌侵蚀”何其相似!难道,这片“巨木之森”深处,真的封印着“混沌侵蚀”的次级源头,或者某个被侵蚀的上古邪物?如今封印松动,侵蚀之力外泄,才形成了“脓兽”这种东西?
“祭巫,那‘古老黑暗’被封印在何处?‘寂静沼泽’吗?”林凡沉声问。
祭巫脸上露出一丝恐惧,缓缓摇头:“不‘寂静沼泽’只是其力量泄露形成的绝地之一。真正的封印核心,在更深处森林的心脏,被称作‘腐化之根’的地方。那里,是绝对的生命禁区,连‘森林之子’的大部族,都不敢靠近。只有最古老的歌谣和石板,模糊提及。”
腐化之根林凡记下了这个名字。
“脓兽已经出现在外环,说明封印松动加剧,侵蚀在扩散。”林凡冷静分析,“黑石部落首当其冲。接下来,可能会有更多被侵蚀的妖兽,甚至更强大的‘脓兽’出现。部落,打算怎么办?”
祭巫脸上的激动褪去,化为深深的苦涩与挣扎。他佝偻着背,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能怎么办?部落只有不到三百人,最强大的战士,也不是那‘脓兽’的对手。迁徙?又能迁到哪里?森林处处危机,没有足够的力量,迁徙就是送死。死守恐怕也守不住。”祭巫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或许还有另一条路。”林凡缓缓道,目光如深潭,“主动探查。弄清楚侵蚀扩散的范围、‘脓兽’出现的规律,甚至找到延缓其扩散,或者暂时加强封印的方法。我体内的‘星’之力,似乎对其有克制。若配合部落对森林的了解和古老的传承,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你是说深入险地?”祭巫骇然。
“不是现在。”林凡摇头,“我需要时间恢复伤势,并尝试掌握更多‘星’的力量。部落也需要加固防御,储备物资,并派人探查周边,绘制出被侵蚀区域的详细地图。同时,祭巫你是否能通过‘森林之灵’的感应,或者部落的古老传承,找到关于那‘古老黑暗’封印的更具体信息,或者可能存在的、能暂时克制侵蚀的古老遗物、阵法、仪式?”
林凡条理清晰,将危机拆解为可执行的步骤。他知道,单凭自己一人,绝无可能解决如此大的麻烦。必须借助部落的力量,获取信息,并建立一个暂时的、相对安全的据点。
祭巫沉默良久,眼中光芒闪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守护部落的职责和对“星辰行者”预言的一丝渺茫希望,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客人不,林凡‘行者’。”祭巫郑重地改变了称呼,“你说得对。坐以待毙,只有灭亡。黑石部落,愿与你并肩,对抗这森林的噩梦。我会立刻召集所有战士和长者,商议防御与探查之事。部落最古老的传承石板和图腾,也会对你开放。但,深入探查和寻找克制之法风险太大,需从长计议。眼下,请你务必先恢复伤势。部落会倾尽所有,为你提供最好的疗伤草药和安静的修炼环境。”
!“多谢祭巫信任。”林凡点头。能得到部落的全力支持,是意外之喜。
“石骨!”祭巫转向肃立一旁的石骨,“传我命令:从今日起,林凡行者为部落最高贵客,享有与祭巫同等的尊敬与资源调配权!立刻去取‘百年生机菇’、‘地心灵乳’和部落珍藏的所有疗伤草药,送到行者屋内!加强所有巡逻,尤其是西北方向!召集所有战士和长者,日落时分,于祭坛前集合!”
“是!祭巫大人!”石骨大声应道,看向林凡的目光,已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他转身,大步离去。
接下来的几日,黑石部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忙碌。
林凡在猎屋内静养。石骨送来了祭巫珍藏的、对恢复神魂和肉体伤势有奇效的“百年生机菇”和“地心灵乳”,以及大量年份十足的疗伤草药。部落最好的药师(一位懂得粗浅草药学的老妇人)每日前来为他换药、针灸,配合林凡自身的“混元星煞”运转和“北辰星核”的滋养,他的伤势以惊人的速度恢复。不仅肉体伤势尽愈,连之前被邪念冲击、险些崩溃的神魂,也在“星枢之灵”残留力量的抚慰和“生机菇”的滋养下,稳固了下来,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凝练、坚韧。
更让他惊喜的是,经历那场神魂层面的生死危机与“星枢之灵”的爆发后,他体内的“混元星煞”,发生了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原本,星辰之力与毁灭煞气只是勉强共存、相互制衡。但此刻,在“星枢”那纯粹的秩序之光涤荡下,毁灭煞气中那些源于“混沌侵蚀余烬”的、最混乱、最不可控的杂质,似乎被净化、提纯了许多。剩余的毁灭煞气,变得更加精纯、深沉、内敛,少了几分暴戾狂躁,多了几分毁灭真意的纯粹与霸道。而星辰之力,也在“星枢”烙印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精纯、浩瀚,与毁灭煞气的结合,不再是简单的混合对抗,而是隐隐有了一丝更深层次的、近乎“阴阳相济、对立统一”
虽然距离真正的“平衡”与“掌控”还差得远,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林凡能感觉到,自己突破炼气七层中期、甚至后期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对“千丝引”的操控和对“星纹符”的理解,也因神魂的凝练和力量的纯粹,而水涨船高。
与此同时,黑石部落也在祭巫的指挥下,高效运转起来。
栅栏被加固,外层甚至埋设了削尖的木刺和触发式的简易陷阱。巡逻队增加到三队,日夜不休,探查范围扩大。部落的妇孺老弱,也开始在战士保护下,向更安全的区域转移、储备食物和饮水。祭巫则带着几位最年长、记忆力最好的长者,日夜钻研那些刻在石板、兽骨、木牌上的古老符号与歌谣,试图从中找到关于“古老黑暗”封印的线索,或克制侵蚀的方法。
石骨则带领一队最精锐的战士,以“酸果林”战场为中心,向四周小心探查,绘制更详细的地图,标记被侵蚀的区域和可疑的踪迹。
第三日傍晚,石骨带回了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坏消息是:以“酸果林”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区域内,植被腐化、妖兽异常的现象正在缓慢但确实地扩散。又发现了三处较小的、类似“脓兽”残留的脓液痕迹,但未见到活体。有数种原本温驯的食草妖兽,变得极具攻击性,眼中偶尔会闪过暗绿色的幽光。空气中那股“滞涩阴冷”感,也比之前更加明显。
好消息是:暂时未发现新的、成型的“脓兽”或更强大的被侵蚀妖兽。侵蚀扩散的速度,似乎比预想的要慢。而且,石骨在探查一处被轻微侵蚀的林区时,发现了几株在腐化环境中顽强存活、甚至散发出微弱净化气息的、银白色的蕨类植物。他将样本带了回来。
祭巫看到那银白色蕨类,激动得浑身发抖:“这是星银蕨!传说中,只在星辰坠落之地或蕴含‘星’之力的净土周围生长的灵植!它的出现,说明这片区域的森林之灵,并未完全放弃抵抗,仍在借用‘星’的力量,对抗侵蚀!”
他将目光投向林凡,充满希冀:“行者,这或许是一个信号。‘星’的力量,不仅能克制‘脓兽’,或许也能净化被侵蚀的土地,唤醒森林之灵被压制的生机!”
林凡接过那株“星银蕨”,仔细感应。果然,其中蕴含着极其微弱的、与“北辰星核”同源的星辰之力,虽然量很少,但精纯而充满生机,对周围的阴冷气息,有着天然的排斥。
“或许可以尝试。”林凡心中一动。他想起了“万象星鉴”中,关于利用星辰之力布置净化、稳定环境的小型法阵的记载。虽然以他现在的修为和材料,无法布置真正有效的阵法,但若以“星银蕨”为引,配合“北辰星核”散发的星力,或许能在小范围内,营造一个暂时的、抑制侵蚀扩散的‘安全区’。
他将这个想法告诉了祭巫。
祭巫大喜过望:“若能成功,哪怕只是暂时抑制侵蚀,也能为部落争取更多时间,寻找彻底解决之道!行者需要什么,部落全力配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林凡也不客气,立刻列出清单:需要大量新鲜的、根系完整的“星银蕨”;一些蕴含纯净木、水灵气的玉石或特殊矿石(作为简易阵基);以及一处侵蚀与正常区域的交界地带,作为试验地点。
整个部落再次动员起来。采集“星银蕨”,搜寻可能蕴含灵气的石头(虽然希望渺茫),并由石骨选定了一处位于部落西北方、侵蚀已初步显现、但尚未形成脓兽的小型林间空地,作为试验场。
第五日,一切准备就绪。
试验空地约莫十丈方圆。一侧的树木已显出病态,叶片发黄,地面苔藓灰败。另一侧则相对正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阴冷与腐臭。
林凡站在空地中央。他让石骨等人将采集来的数十株“星银蕨”,按照特定的方位(参照简易的星辰阵列),以根系带着原土的方式,种植在侵蚀区域与正常区域的交界线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
然后,他取出“北辰星核”,将其置于环形中心,事先挖好的一个小坑中。又取出几块部落勉强找到的、蕴含着极其微弱灵气的青玉石(品质低劣,聊胜于无),按照“万象星鉴”推演出的、最简化的“小周天星辰净化阵列”的节点位置,埋设在“星银蕨”环形内外。
最后,他盘膝坐在“北辰星核”旁,双手虚按地面,心神沉入“万象星鉴”,引动其中关于星辰净化阵列的模糊信息,同时,全力运转“混元星煞”,将自身精纯的星辰之力,缓缓注入脚下的“北辰星核”,并通过星核,与周围埋设的青玉石和种植的“星银蕨”产生共鸣、连接。
这是一个极其粗糙、简陋、且完全依赖于“北辰星核”本源星力和“星银蕨”特性的尝试。严格来说,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阵法。
然而,当林凡的星辰之力通过“北辰星核”扩散开来,与那些“星银蕨”和青玉石产生微弱共鸣的刹那——
嗡!
以“北辰星核”为中心,那些种植的“星银蕨”,叶片上的银白色纹路,骤然亮起了柔和的、如同月华般的微光!微光彼此连接,与埋设的青玉石散发的微弱灵光交织,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笼罩了大约三丈方圆的淡银色光罩!
光罩之内,那股令人不适的“滞涩阴冷”气息,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驱散、净化!地面上灰败的苔藓,停止了进一步的腐化;旁边一株叶片发黄的小树,也仿佛注入了一丝活力,萎靡之势暂缓。空气中,重新充满了精纯平和的木、水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却再无阴邪之感。
而光罩之外,侵蚀的气息似乎被这淡银光罩隐隐排斥、阻挡,扩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成功了!虽然范围很小,效果也远不能根除侵蚀,但这简陋的“星银净化阵”,确确实实,暂时抑制并净化了小范围内的侵蚀!
“森林之灵在上!”祭巫看着那淡银色的光罩和光罩内明显改善的环境,激动得老泪纵横,朝着林凡,竟要跪拜下去,“行者!您真的做到了!您为部落,为这片森林,带来了希望!”
林凡连忙扶住祭巫,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这证明了他的思路可行。“星”之力,确实能克制、甚至净化这种侵蚀。虽然目前受限于修为和材料,效果有限,但至少指明了一个方向。
“祭巫,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光罩范围太小,且需要我持续注入星力维持,一旦我停止或离开,效果会迅速减弱。”林凡冷静地分析,“我们必须找到更多蕴含星辰之力的灵物,或者更有效的方法,扩大净化范围,甚至找到侵蚀的源头。”
“老朽明白!”祭巫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部落会倾尽全力,寻找行者所需之物,并继续解读古老传承。另外”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关于那‘腐化之根’的封印老朽在古老的战歌碎片中,似乎找到了一个模糊的线索。歌中提及,最初的‘星辰行者’(或许是指坠落星辰的携带者),曾在森林的‘三棵古木交汇之地’,留下了指向封印核心的‘路标’,只有身怀‘星’力者方能看见。只是,这‘三棵古木交汇之地’在何处,歌中未提。”
三棵古木交汇之地?林凡心中默记。这或许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我会留意。当务之急,是先稳住部落周边局势,并尽快提升我的实力。”林凡道。
接下来的时日,黑石部落以那处试验场为中心,开始在周边关键位置,尝试布置更多的、简化版的“星银净化点”,虽然每个点效果更弱,范围更小,但多点联动,勉强在部落西北方向,形成了一条脆弱的、抑制侵蚀扩散的“缓冲带”。部落的防御压力,暂时得到缓解。
林凡则进入了更加刻苦的修炼。他一边利用部落提供的资源(虽然品质一般,但数量充足)和森林中浓郁的灵气,稳步提升修为,向练气七层后期迈进;一边不断尝试改进、简化“星银净化阵”,并开始尝试炼制几种新的、适合森林环境作战的“星纹符”,如“木藤缠绕符”(结合森林木灵)、“净水护体符”(结合水灵与星力,抵御瘴毒侵蚀)。
同时,他也在有意识地、更加系统地去感悟、引导、修炼“混元星煞”中的“毁灭”真意。他发现,在森林中,除了观摩自然的生死杀戮,还可以主动引导煞气,去“斩断”病枝、“焚灭”腐叶、“侵蚀”顽石,在细微的、受控的“毁灭”中,体悟其规则与力量。这种修炼方式,似乎与森林“新陈代谢”、“破而后立”的自然法则隐隐相合,让他的毁灭煞气修炼,进展反而比在外界更快、更稳。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修炼中,又过去了半月。
林凡的修为,顺利突破到了炼气七层后期。对“混元星煞”的掌控更加得心应手,新炼制的几种“星纹符”也初具威力。部落周边的“缓冲带”基本稳定,虽然侵蚀仍在缓慢渗透,但速度已被极大延缓。
然而,无论是林凡还是祭巫都清楚,这暂时的平衡,脆弱不堪。
真正的危机,源头未除。森林深处那所谓的“腐化之根”和“古老黑暗”,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彻底斩落。
这一日,当林凡结束修炼,走出猎屋时,石骨急匆匆地跑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行者!祭巫大人请您立刻过去!出大事了!派往‘腐烂沼泽’方向探查的最后一支队伍回来了一个人!重伤!他说他在沼泽边缘,看到了会动的、巨大的、腐烂的树木,还有穿着古怪盔甲、散发着和‘脓兽’一样气息的人影!”
穿着盔甲的人影?!和脓兽一样的气息?!
林凡瞳孔骤缩。
难道侵蚀的源头,已经不仅仅是污染妖兽和衍生怪物甚至开始影响、或者创造出了具有智慧的、人形的存在?!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朝着中央大屋,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