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
唐尼看着他们,瞳孔在幽暗里缩成针尖,像两粒被冻住的火星子。
“成功?”
他嗓子被电流灼得发沙,却嗤地笑出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机房”里来回撞墙,最后碎成玻璃碴。
“你什么时候开始把d级人员逃走当作成功了?安迪。”
九没敢看唐尼的眼睛,不安的感觉让他躲到了安迪身后不敢出声,而后者依旧在平静的读取一列列数据。
九抱着终端,本能的缩在安迪身后,耳尖贴着头皮,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老唐,你先别激动……听解释。”
“解释?”
唐尼紧咬着牙关缓缓抬起手,手腕上身上的肌肉还在因为拘束器的惩罚而颤抖,他冲安迪摊开了掌心,五指张开,又一根根攥回去,指节发出脆响,用食指指着他。
“行,先把我身上的这些东西关掉。”
话音未落,拘束器便被远程操作短暂降低了功率,唐尼身体一瞬间软了下来,但却在即将瘫倒在地上之前撑了起来,缓慢的爬了起来。
“28天……”
唐尼喘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地面。
“你们把我和她关在这里,陪我吃饭、打架,像楚门一样每天被你们监视着。”
他抬头,瞳孔里冻住的火星子忽然炸开,血丝爬满眼白,猩红色瞳孔变得犀利骇人。
“现在管这叫‘过了这道坎’了,什么意思?”
九抱着终端的手在抖,指节泛白,声音发飘:
“老唐,你听我解释,你也应该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情况,安迪想出这方法本身也很无奈。”
唐尼冷笑了一声,喘出一口带着焦糊味的浊气,右手汇聚出几道红色的闪电。
“少废话!想把她抓回来,那就先过我这关!”
九躲在安迪身后瑟瑟发抖,见状连忙开口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只是……只是……我们不是故意骗你的。”
“不是骗?”
唐尼咧开嘴角,露出被电得微微发黑的犬齿,那笑容让九的后背瞬间贴紧安迪,像把冻刀抵在脊骨。
“那就换个词——饲养。”
他一步踏出,赤脚踩在冰冷金属地板,电流残余还在皮下窜动,却比不上他眼底炸开的猩红浪涌。
“两年前,你不顾我的想法,把我变成这副模样,之后对我又像对待怪物般残忍,如今你现在还是这么对我!我教你的那些难道你都忘了吗!?”
九缩着脖子问安迪:
“他在说什么,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安迪没有回头,声音就像冷光屏上滚动的字幕一样,平直、无波,却带着细微的静电噪点。
“理性?还是理性?”
唐尼低低地重复,舌尖抵着被电麻的齿龈,品出铁锈味。
“难道你的理性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把我关在一个笼子里,打一巴掌喂一颗糖吗!!?你这td算什么鸡巴理性!! ”
“tell ,why!!?”
唐尼等同于怒吼的咆哮,将心中的委屈说了出来,手从未移开过半寸,直挺挺的指着,却能看见整条右手都在发抖,委屈的发抖,气的发抖。
“现在是我,以后是不是要轮到w,你是不是有这个打算!!”
每一句控诉都回荡在整个空间一遍又一遍,震的九抓紧自己的耳朵,就像一听到那些咆哮就会直接融掉一样。
安迪依旧平视屏幕,指尖在虚空划动,把唐尼的实时脑波拉伸成一条锯齿状红带。
“听不懂人话是吧?那就不说了……”
唐尼的指尖骤然收拢,红电顺着手指爬满前臂,在护手周围交织共舞,像给骨骼镀上一层暴走的血管。
“w我保定了!耶稣来了也没用,我说的!”
九抱着终端,耳尖抖得几乎要掉毛,声音被吓得劈叉:
“安、安迪,现在解释还来得及吗!?”
“少废话!”
唐尼突然爆喝一声,左脚蹬地整个人像一枚出膛的电磁弹,赤红的电弧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安迪拉着九往后退,两条触手同时甩出,瞬间空气像被拉出一道低频嗡鸣。
唐尼不闪不避,掌心电弧猛地炸成扇面,贴着触手外侧逆削而上,刺耳的金属啸叫里,银黑合金表层被高温灼出一道赤红焊缝,火花四溅。
五指一扣,硬生生把其中一条触手攥成麻花,电弧顺着纹路涌向根部,所到之处,橡胶皮被烧的卷边,红蓝绿的电线一根根的崩断。
蓝白色的“瀑流”沿着脊椎锁链炸开,瞬间中和掉了前方的红色电流,唐尼整个人被掼到地板上,后脑勺撞出一声闷雷。
电流宛如钢钉一样,把他四肢钉成“大”字,齿缝间溅出一声短促又被活活咽回去的惨叫。
九被这一下震得耳膜嗡鸣,终端“啪”地掉在地上,屏幕裂开蛛网。他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往前冲:
“停手!!安迪,你他妈真想杀了他吗!?”
电流的噼啪声里,唐尼的脊背被钉成十字,胸口却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出焦糊的血腥味,混着灼热的金属离子。
九扑到唐尼身边,双手去抓那根最粗的锁链,指尖立刻被烫出一片水泡。
“老唐!别动了!再动就——”
“就怎样?”
唐尼咧开嘴,齿缝全是黑红,瞳孔却亮得吓人。
“再电我一次?还是给我注射药剂?”
他猛地抬头,额角青筋暴起,被电得蜷曲的右手竟再次张开。
猩红电弧像回光返照,从指根蹿出,细若游丝,却顺着护手逆流而上,蓝白与赤红在金属表面绞杀,发出高频尖啸,像两束互相撕咬的蛇。
安迪短暂出现了01秒的卡顿,突破拘束器的结构设计根本不在预测范围内;就是在这01秒中,唐尼的左手硬生生抬起,指背炸开一朵血雾与电火花混合的猩红昙花。
后背的拘束服早已溶解,露出后背的金属脊椎与两侧肩胛骨的插入接口,其中脊椎早已千疮百孔,中间的红色冷却液从破碎的开口处流出,有几节脊椎已经遭受到了[坍缩],下面渗人的骨髓与水晶集合处就这么暴露在空气当中。
血雾与电火花尚未散尽,唐尼就已经强撑着的站起,浑身散发着雾蒙蒙的蒸汽,破碎的伤口瞬间被新水晶覆盖愈合,他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腕,咧嘴笑着看向安迪。
“没想到吧,我老早之前就知道该怎么拆这玩意儿了,只是容易要半条命而已。”
九急忙上前搀扶着他,却被唐尼一把推开,并警告道:
“今天谁也别跑,都给我留在这儿!!”
九一听,急忙解释道:
“唐尼你先听我说啊!!安迪根本就没打算动w,他甚至连真人都没动过!!”
空气像被按了静音键,只剩红色冷却液滴在金属地板上的“嗒、嗒”,唐尼的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嘶哑的倒抽。
“……你说什么?”
安迪走到他跟前,蹲下身伸手去修补脊髓上的残缺,边补边解释:
唐尼一听,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了下来,心中想着一切竟然都是虚惊一场,安迪终于是学会了点人性。
“……没打算抓她?”
声音嘶哑,却轻得过分,像怕惊动谁。
安迪的语调依旧平直。
唐尼愣了一秒,忽然笑出了声。
“畜生……”
唐尼笑到一半,突然弯下腰,一口血沫从口中喷在安迪脚边,红里带着晶屑,又很快凝结成水晶。
九鼓足了勇气,硬扛着那股看不见的恐惧凑上前去。
“好了,唐尼,就这样好好休息吧。”
唐尼弯着腰,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他维持着呕吐的姿势,却只是干呕,脊背一抽一抽,每一次咳出不少的水晶残片,仿佛要把整体内凝结出了水晶全部咳出来。
九伸到一半的手悬在半空,不敢碰他,也不敢缩回。
安迪的指腹仍在脊髓裂口上滑动,纳米丝缝合线发出细不可闻的“滋滋”声,像在焊一块碎镜子。
唐尼浑然一漏,眼神中闪过一丝局促不安。
“什么?”
“安迪,别说!”
九刚一开口想阻拦,下一秒就被唐尼一眼瞪了回去。
“让他接着说!!”
说完,唐尼猛然回头,眼神直勾勾的瞪着安迪。
“什么叫真正的w!!?”
安迪的指尖停在最后一针纳米缝合线上,冷光屏浮现在两人之间,像一面无声的审判镜。
随即,他便把模型调了出来:
唐尼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他垂在身侧的手背还沾着晶屑血珠,指节因过度攥紧而泛白,像一具被抽掉电源的义体,只剩关节在咔啦咔啦地空转。
九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
“老唐……你先深呼吸,听我说,其实不止——”
“深呼吸?”
唐尼笑了一下,那笑声像锈铁刮玻璃,嘶哑得不成调。
“我肺里灌满的是她退烧时的味道,你叫我深呼吸?”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抓,仿佛还能抓住那条曾缠在自己脚踝上的尾巴,如今只剩一团并不存在的静电。
“所以我28天里……”
牙齿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抱的是一团我自己脑补的数据?连她发梢扫过我锁骨的触感……都是我自己编出来的?你们当玩galga呢?”
安迪合上冷光屏,点了点头。
“别说了——”
“!!!cunt!!!”
唐尼猛地一拳砸向安迪屏幕,一瞬间,屏幕如同雪花般碎裂,碎屑四溅,唐尼手面上的指虎也在这一刻凹了下去。
肌肉拉动的伤口崩开,他却像感受不到痛,反手揪住安迪的脖子,把那张永远毫无波澜的雪花屏拽到自己面前。
“你给我听好了。”
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
“我的感情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你骗我时是不是把我的感情当成避孕套,完事就丢!?回答我!!”
安迪被整个拎起,上半身前倾,屏幕碎片一点又一点的,在两人之间落地,像是在下一场雪。
双脚刚一动,就被从地上长出的水晶锥从中刺穿,润滑油与管线宛如血液与肌腱一样从中断开。
“松手!他会——”
“他不会!!”
唐尼咆哮着,一把将九甩得踉跄几步,红电顺着臂弯爬进安迪的喉结,瞬间把皮下线路烧得通红。
“他连呼吸都是模拟的!窒息?他配吗!!”
安迪挪动着头颅,碎裂的屏幕里,几行红字慢慢浮现。
“正确的事?”
唐尼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正确的事就是把老子当培养皿,让我自己跟自己谈恋爱,再亲手把这份感情标上‘实验完成’?”
九扑过来,却被唐尼一脚踹开,脚尖落点精准地避开要害,只让他滚出去两米,蜷缩着咳出血沫。
“别上来演苦情戏!”
唐尼回过头,眼神中的迷茫早已淹过了理智,整个人完全陷入了一种绝望的病态当中。
“你早就知道了却还替他递话筒!!你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都把我当猴耍!!”
咆哮声回荡在这个空间之内,红电爬满安迪脖颈,雪花屏碎屑被高温熔成玻璃珠,叮叮当当的砸在唐尼脚边,那是他亲手砸碎的“理性神像”,却也是唯一还能替他缝合脊髓的人。
九在两米开外咳出一口血沫,挣扎着撑起身,声音嘶哑:
“唐尼……你骂得都对,可你好歹听我们解释一下。”
“解释?”
唐尼像听见宇宙里最冷的笑话,笑得肩胛直抖,红电顺着他的指节噼啪坠地,炸出一圈细小的玻璃坑。
“好啊,解释……”
他松开手,安迪的脖颈“咔哒”一声落回机械脊柱,碎屏里跳动的红字乱成雪花。
唐尼踉跄半步,用沾满晶屑的指背抹过自己唇角,他抬眼,瞳孔里的血丝织成一张网,网中央是即将脱轨的星星。
“解释不清楚,我就让这个世界不得安宁,生命沦为土壤、星球成为胚胎、所有生灵都将痛苦的在我诅咒下……绝望死去,我发誓……”
最后一语落下,唐尼脖子上的项圈骤然一亮,红光之中,周围凝结长出十六枚水晶长锥,围绕着项圈缓慢旋转。
唐尼双眼往下看,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毕竟死过的人早已品尝过死亡的滋味,眼中有的,只是对生活的茫然与被欺骗的怒火。
九顾不得肋骨的疼,扑过来一把攥住唐尼抬起来的手腕,放在他的心口上。
“听我说,其实现实里的w也有感受!!”
唐尼眼底的红网猛地一抖,十六枚水晶长锥停在项圈外一寸,嗡鸣着如同被拉住绳子的闸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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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清楚……”
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却比刚才的咆哮更吓人。
九咳出一口血,不敢耽误,一口气把话往外倒:
“最开始,安迪确实是想用计算机直接生成出一个w来的,结果后面发现无论怎么发展都有瑕疵,于是安迪便打算持续收集w的大脑频段,但缺点就是双向沟通。”
“简单来说就是w会梦到你和她之间的往日种种,你的感情也实实在在的,触动着她的心情!”
九的每一个字都像引线,把唐尼眼底那张红网一寸寸往回抽,长钉不再旋转,悬浮在半空轻微嗡鸣。
“双向沟通……”
唐尼重复了一遍,声音干到发沙,却带着神经质的颤音。
他抬起另一只手,放在胸口处的手掌上,仿佛下一秒随时能把心掏出来。九不敢点头,只能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生怕他真做傻事。
“这不是个伪梦结局……对吧?别骗我……”
九井握着唐尼的手腕,真诚的看着此刻皮肤肌肉抽动的他。
“没骗你,一开始就是你俩跨服恋爱。”
呜咽声缓缓发出,唐尼哽咽着恢复了理智,十六枚长钉重新坍缩回空气;他本应该流泪,可泪腺早已于大火中“进化”,让他流不出泪来。
“跨服恋爱……”
他干哑地重复,嗓音被电流与血锈双重打磨,听起来像坏掉的旧电台。
“所以……”
唐尼抬眼,瞳孔里残余的红丝正被另一种情绪冲刷,但不是怒火,而是漏底的茫然。
九见状,心想有救连忙张开双手,拥抱住他,一边拍着他有些扎手的背,一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你的感情没被浪费,你只是提前做了专攻w的培训,你的感情她也听得到。”
“培训……”
唐尼把脸埋在九的肩窝里,声音闷得像隔了层铅。
“所以我这28天,只是给她做了一场情绪陪练?”
九一时间答不上来,只能更用力地箍住他,生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碎成满地的玻璃碴。
安迪将腿从水晶椎中抽出后勉强站起,缓慢修补的屏幕上浮出一条声波线。
最后一个字落下,唐尼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情绪,额头抵在九的锁骨上,像要把整副颅骨塞进对方胸腔里,没有眼泪,只有干涩到开裂的喉音,一声比一声低,却把九的衣襟震得透湿,那是血,咳出来的碎屑混着唾液,成了他“哭”的唯一方式。
“好啦好啦,都结束了。”
唐尼把额头抵在九的锁骨上,肩膀一抽一抽,喉咙里发出干呕似的颤音,却一滴泪也挤不出。
九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自己颈侧,一摸才发现是血——唐尼把口腔内壁咬穿了。
“别哭了……”
九拍着他的背,自己却先哽咽。
“我哭不出来,没泪腺……”
下一秒,九就突然感觉肩上的重量加了码,唐尼整个人滑了下去,膝盖“咣”地砸地,却死命攥住九的衣角,指节发白,像抓住最后一根安全绳。
“哎呀,别跪着!腿软了你说一声,我扶你坐着!”
“我腿没软!!麻了!!”
安迪站在两步外,屏幕裂缝里最后一次刷新出静默的波形,随后暗下去。它低头,把断掉的触手一根根拔掉,等待自行生长。
“少你妈的在那里面说悄悄话!以后少拿我的碎碎念来整活!看给孩子弄的!!”
九回头怒目金刚般的瞪着安迪,怒吼声在哽咽中格外刺耳,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这堆钢铁。
“看啥看?!快道歉啊!!”
安迪站直了身体,修补起来的屏幕上,依旧掉着碎片,可是现在去看以往。毫无波澜的屏幕上,却像是多出了一点不属于他的画面。
6月12日,07:08:56……
拉特兰高原上,一处隐秘的行军帐篷外,一只萨卡兹正在摔砸着几箱单兵口粮,简陋的行军帐篷内,灰黑色的枕头上隐约有一处湿地,像是泪水打湿过了一样。
“该死!以后再也不吃那家伙的什么东西了,吃了这东西每天都睡不好!!要不是实在没吃的了,土又太难吃,我才不碰这东西呢!!”
说着还抬脚朝着纸箱使劲踩下去,觉得彩还不解气,又蹦着高的往下踩;觉得彩还不解气,又拿起其中一罐鹅肝罐头,朝山下扔了下去。
“都滚远点!”
可下一秒,w只觉得一阵电流从后脖颈传至全身,接着便两眼一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