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城的初冬,寒雾裹着水汽,浸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沈砚踏着青石板路,带着苏澈和影卫精锐,径直闯进陆府的后花园。朱漆回廊上的灯笼被风扯得来回晃,暖黄的光晕里,飘着酒香与脂粉香,和棚屋那边的霉味、血腥味,判若两个天地。
宴客亭里的丝竹声戛然而止,乐师们抱着乐器,惊惶地缩在角落。陆渊的锦缎长袍下摆还沾着酒渍,他猛地站起身,手指着沈砚,声音里的底气却虚得发颤:“你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陆府!苏州知州何在?还不将这狂徒拿下!”
沈万山的肥肉抖了三抖,手里的玉扳指“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滚到沈砚脚边。他咽了口唾沫,尖着嗓子喊:“来人!护院!把这些人给我打出去!”
可亭外的护院们刚提着刀冲过来,就被苏澈带着影卫截住。玄色劲装的影卫们动作利落,刀鞘砸在护院的手腕上,骨头碎裂的脆响混着惨叫声,惊得亭子里的宾客们魂飞魄散,纷纷往桌子底下钻。
沈砚弯腰,捡起那枚羊脂玉扳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云纹,玉质温润,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贡品。他抬眼看向沈万山,嘴角勾着一抹冷嘲:“沈家家主倒是好兴致,灾民们啃着糠麸,生着疮疫,你却在这里把玩贡品玉扳指,喝着陈年花雕。”
沈万山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道:“我我花的是自家的银子,与你何干?”
“与我何干?”沈砚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将玉扳指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杯盘叮当作响,“朝廷下拨的赈灾粮款,被你们截留大半;洪泽湖的堤坝,被你们派人掘开,只为霸占下游的万亩良田;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你们却在这里寻欢作乐!你说,与我何干?”
陆渊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强装镇定,捋着胡须道:“血口喷人!沈大人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江南士族?证据呢?没有证据,休要在这里放肆!”
“证据?”沈砚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跟在身后,早已吓得腿软的苏州知州李默,“李知州,你来说说,证据在哪里?”
李默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沈大人饶命!下官下官全招!是陆渊和沈万山逼我的!他们给了下官十万两白银,让下官截留赈灾粮款,还让下官派人派人掘开了洪泽湖的堤坝下官有罪!下官罪该万死!”
“你这个废物!”陆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默的鼻子骂道,“老夫瞎了眼,才会收买你这个贪生怕死之辈!”
沈万山也慌了神,抬脚就想往亭外跑,却被苏澈一脚踹在膝盖窝上,重重跪倒在地。苏澈的长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刀刃贴着皮肤,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说!”沈砚缓步走到陆渊面前,目光锐利如刀,“掘开堤坝的人,是谁派去的?除了你们两家,还有哪些士族参与其中?”
陆渊紧闭着嘴,牙关咬得死紧,眼神里满是怨毒。他知道,一旦招供,不仅自己性命难保,整个陆家,乃至江南的士族联盟,都会万劫不复。
沈砚见状,也不逼他,只是转头对苏澈道:“苏澈,带人去陆府的粮仓和银库,仔细搜查。另外,将陆府和沈府的所有人,全部看管起来,不许一人离开。”
“遵命!”苏澈领命,带着影卫转身离去。
沈砚则坐在陆渊方才的位置上,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酒液清冽,带着桂花的香气,他浅抿一口,目光扫过亭子里惊慌失措的宾客,沉声道:“诸位都是江南的士族名流,今日之事,你们是亲眼所见。我沈砚奉旨巡查江南,只诛首恶,不问从犯。若是有人知晓陆、沈两家的罪行,愿意出来指证,我可以向朝廷求情,饶你们一命。”
宾客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开口。江南士族盘根错节,相互联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们若是指证陆、沈两家,日后怕是会被其他士族报复,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中年男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他面色憔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朝着沈砚躬身行礼:“沈大人,草民张松,是苏州的一名秀才。草民愿意指证陆、沈两家!”
陆渊猛地抬头,眼睛瞪得通红,死死盯着张松:“张松!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夫当年还资助过你读书!你竟敢背叛老夫!”
张松的身子抖了抖,却依旧挺直了腰板:“陆渊!你资助我读书,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让我日后为你所用!你掘开堤坝,害死了我的父母妻儿,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
原来,张松的家就在洪泽湖下游,堤坝决堤的那晚,洪水冲垮了他的房子,父母妻儿都被淹死在洪水里。他侥幸逃生,却一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为家人报仇。今日撞见沈砚前来,便再也忍不住了。
张松从怀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状纸,双手递给沈砚:“沈大人,这是草民整理的陆、沈两家的罪行。他们不仅掘开堤坝,霸占良田,还勾结漕运官员,走私盐铁,牟取暴利!状纸上的每一条,都有证人!”
沈砚接过状纸,快速翻阅起来。状纸上的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条罪行都写得详详细细,证人的姓名、住址,一应俱全。他的眼神愈发冰冷,握着状纸的指节泛出青白。
“陆渊,沈万山,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沈砚的声音冷得像冰,回荡在亭子里。
陆渊和沈万山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苏澈带着影卫匆匆回来,手里捧着几大箱账本和银票。他走到沈砚面前,沉声道:“统领,搜查完毕!陆府的粮仓里,囤着数十万石粮食,足够灾民吃一年;银库里,有百万两白银,还有不少朝廷的赈灾银票!另外,我们还在陆渊的书房里,搜到了他与漕运官员的来往信件!”
沈砚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陆渊和沈万山,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陆渊,沈万山,你们罪无可赦!”
他站起身,对着影卫们道:“将陆渊、沈万山,还有李默,全部打入囚车,押往城外的临时牢房!其余宾客,全部登记在册,严加看管,待查明身份后,再做处置!”
“遵命!”影卫们齐声应道,上前将陆渊、沈万山和李默拖了下去。三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同情他们。
处理完陆府的事,沈砚立刻带着人,赶往城外的灾民棚屋。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棚屋上,给这片破败之地,添了一丝暖意。
灾民们看到沈砚带着粮食和药品赶来,纷纷围了上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青天大老爷!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们!”
沈砚快步上前,扶起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温和:“老人家,快起来。这是我该做的。朝廷不会忘了你们,新法也会惠及你们。”
他转头对苏澈道:“苏澈,立刻派人将粮仓里的粮食,分发给灾民。另外,让随行的军医,给生病的灾民诊治。再召集工匠,修缮棚屋,疏通河道,争取早日让灾民们重返家园。”
“遵命!”苏澈领命,转身去安排。
沈砚站在棚屋前,看着灾民们领到粮食后,脸上露出的笑容,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他知道,江南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陆、沈两家只是江南士族的冰山一角,还有更多的豪强和贪官,隐藏在暗处。
但他无所畏惧。只要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只要能让新法顺利推行,就算前路布满荆棘,他也会一往无前。
就在这时,一名影卫骑着快马,疾驰而来,手里拿着一封加急密信。他翻身下马,跪倒在地,沉声道:“统领!常州急报!常州知府勾结当地士族,煽动灾民闹事,扬言要救出陆渊和沈万山!”
沈砚的眉头猛地皱起,眸色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他握紧了腰间的破虏剑,目光望向常州的方向。
江南的天空,乌云密布,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