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风卷着枯叶扫过中院的青砖地,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磨牙。刘海忠揣着刚从食堂打回来的窝窝头,脚步匆匆往家赶——二大妈今儿炖了白菜豆腐,说要给仨儿子补补。刚拐过影壁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西墙根的柴火垛不对劲。
往常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米秆倒了一片,露出个黑黢黢的缝隙,里面似乎卡着点什么深色的东西。他皱了皱眉,院里最近不太平,前儿三大爷家的鸡丢了两只,昨儿傻柱的饭盒又被人翻了,难不成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偷藏了赃物?
“谁在那儿?”刘海忠大喝一声,抄起墙根的扁担就走了过去。他这辈子最恨偷鸡摸狗的勾当,在院里当二大爷这些年,就靠一根扁担镇着场子。
走近了才看清,那深色的东西是块布料,看着像是件深蓝色的工装褂子。他用扁担扒拉了两下玉米秆,一股腥甜的气味突然钻进鼻腔——不是血腥味,却比血腥味更让人发怵,像是肉放坏了的腐味。
“妈的,什么玩意儿!”刘海忠心里发毛,却还是壮着胆子又扒开几层秸秆。这一下,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秸秆堆里躺着个人,脸朝下趴着,后心插着把生锈的铁锥,深色的血渍浸透了褂子,在地上洇开一大片黑印。
“啊!”刘海忠吓得倒退三步,扁担“哐当”掉在地上。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打架见红的,却没见过这阵仗,腿肚子都在转筋,嘴里直哆嗦,“死人死人了!”
他这一喊,院里顿时炸开了锅。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从屋里钻出来,眼镜都歪了:“咋了咋了?二大爷你咋了?”等看清柴火垛里的情形,他“妈呀”一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算盘摔得珠子撒了一地。
秦淮茹抱着槐花刚走到院门口,听见动静跑过来,看清后脸“唰”地白了,赶紧捂住槐花的眼睛,转身就往傻柱家跑:“傻柱!傻柱!你快出来!出事了!”
傻柱叼着烟卷从屋里冲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咋咋呼呼的,赶着投胎啊”话没说完,就被刘海忠拽到柴火垛前。他猛地吸了口烟,烟卷烫到了手指才反应过来,狠狠把烟扔在地上:“这这不是柳洪春吗?”
柳洪春是院外汽修厂的工人,前几天还来院里找三大爷修过算盘,咋今儿就死在这儿了?
“快!快报警!”傻柱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二大爷,你守着这儿,别让人碰!我去打电话!”
刘海忠这才缓过神,捡起扁担死死盯着柴火垛,像是怕那尸体突然爬起来。他的手在抖,心里却翻江倒海——柳洪春昨天下午还来过院里,跟他借过扳手,当时柳洪春神色慌张,还塞给他半包“大生产”烟,说“二大爷,往后有事您尽管找我”。现在想来,那哪是借扳手,分明是心里有鬼!
没过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院里挤满了看热闹的街坊,被警察拦在警戒线外。法医蹲在柴火垛前检查尸体,闪光灯“咔嚓”作响,照得刘海忠眼晕。一个穿警服的同志走过来,掏出本子:“你是第一个发现尸体的?说说当时的情况。”
刘海忠咽了口唾沫,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这柳洪春昨天来过,神色不对!我瞅着他跟东头的王麻子走得近,王麻子那人,以前蹲过局子!”
警察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让他在笔录上按了手印。等警察抬着盖着白布的尸体离开,院里的气氛还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三大爷瘫在自家门槛上,由三大妈喂着水,嘴里念叨:“作孽啊就在咱院儿里”
二大妈拉着刘海忠的胳膊,手冰凉:“他爹,咱还是别掺和了,警察会查清楚的”
“掺和?”刘海忠甩开她的手,扁担往地上一顿,“尸体在咱院儿发现的,咱能脱得了干系?我看柳洪春死得蹊跷,昨天他跟我借扳手时,裤腿上沾着泥,像是从后山上下来的——后山那片林子,平时除了打柴的没人去!”
傻柱凑过来说:“二大爷,您是说他是从后山被拖到这儿的?”
“十有八九!”刘海忠眉头拧成个疙瘩,“还有,他塞给我的那半包烟,我还没抽,刚才警察没问,我得拿去给他们看看,说不定有啥线索。”
正说着,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矮胖的汉子被警察押着走进来,正是刘海忠说的王麻子。王麻子脸煞白,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喊着:“不是我!我没杀他!我就是就是跟他换过一辆旧自行车”
刘海忠眼睛一瞪,几步冲上去,指着王麻子的鼻子骂:“换自行车?我看你是杀人灭口!昨天下午你是不是跟柳洪春在后山见面了?他裤腿上的泥,跟后山的黄胶泥一模一样!”
“我没有!”王麻子急得满脸是汗,“我跟他约在后山换车,他说有批‘好货’要出手,让我帮着找买家,我没答应,就走了!我真没杀他!”
“好货?什么好货?”警察立刻追问。
王麻子哆嗦着说:“我我不知道他就说说是从厂里‘顺’的,能值不少钱”
刘海忠心里“咯噔”一下——柳洪春是汽修厂的,厂里前阵子丢了一批进口零件,据说值老鼻子钱了。难道他是因为私藏零件被人灭口了?
“警察同志,”刘海忠上前一步,“这柳洪春昨天借我扳手时,手里攥着个纸包,鼓鼓囊囊的,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那些零件!”
警察让王麻子在一旁等着,带着刘海忠去他家取那半包烟。刚走到堂屋门口,刘海忠突然停住脚,盯着炕底下——那里有块砖松动了,是他平时藏私房钱的地方。他猛地蹲下去,抠开砖,里面除了几张毛票,还有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大小正好能攥在手里。
“这啥?”傻柱也凑过来看。
刘海忠打开油纸,里面是几个亮晶晶的金属零件,上面还刻着洋文。他心里一沉:“这这是柳洪春的‘好货’?他啥时候塞到我这儿的?”
警察接过零件,用证物袋装起来:“这很可能就是凶器的一部分,或者是他藏的赃物。刘海忠,你再想想,柳洪春昨天还有啥反常的地方?”
刘海忠拍着大腿:“对了!他说‘往后有事找我’,当时我以为是客气话,现在想来,他是怕自己出事,想留个后手!他肯定知道谁要杀他!”
正说着,二大妈从里屋跑出来,手里拿着件沾着泥的褂子:“他爹,这是你昨天换下来的,我刚发现袖口沾着点红的,是不是”
刘海忠一把抢过褂子,袖口上果然有块暗红的印记,看着像没擦干净的血。他脑子“嗡”的一声,难道柳洪春昨天靠近过他,把血蹭到他身上了?
“警察同志,这血不是我的!”刘海忠赶紧解释,“我昨天没受伤!”
警察仔细检查了褂子,又让刘海忠去局里做个鉴定。临走时,刘海忠回头看了眼院里的柴火垛,那里只剩下凌乱的秸秆和一地狼藉。他突然觉得,这院儿好像藏着很多秘密,柳洪春的死只是个开始。
傻柱拍着他的肩膀:“二大爷,别担心,清者自清。”
刘海忠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想起柳洪春昨天慌张的眼神,想起那半包烟,想起炕底下的零件,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这夜,怕是不好过了。
暮色渐浓,警车驶出院门,留下一串尾灯的红光。院里的街坊渐渐散去,却没人敢关灯,家家户户的窗户都亮着,映着各自的心事。刘海忠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那半包“大生产”烟,烟盒皱得不成样子。他知道,从发现尸体的那一刻起,这院儿的平静,碎了。而他,必须找出真相,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这院里的老少——总不能让凶手藏在暗处,虎视眈眈。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像是有人在外面窃窃私语。刘海忠抓起墙角的扁担,紧紧握在手里,眼睛盯着门口,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