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虎肆虐的午后,贾张氏蹲在四合院的墙根下,手里攥着张揉皱的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条上是用铅笔写的“丝绸五尺,已付定金三元,三日后取货”,墨迹被眼泪洇得发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
三天前从叶辰家出来时,她确实断了囤丝绸的念头,可回家后翻来覆去睡不着——三元定金已经交了,老李说“定金不退,不然就得赔双倍违约金”。她舍不得那三块钱,更怕真要赔违约金,思来想去,竟鬼使神差地觉得“说不定真是好货”,偷偷把蓝布包里的钱又数了三遍,决定“就赌这一次”。
今早天没亮,她就揣着钱去了杂货铺,老李神神秘秘地从后屋拖出个黑布包,打开一看,所谓的“丝绸”不过是些染了色的的确良,摸着糙得像砂纸,边角还打了补丁。“这就是你说的好料子?”贾张氏当时就炸了,抓着老李的胳膊要退钱。
老李却翻脸不认人,指着纸条上的“货物售出概不退换”耍赖:“我可没说这是真丝绸,是你自己贪便宜!再说,定金都交了,想退?没门!”两人吵到最后,贾张氏被老李推搡着赶了出来,钱没要回,还被街坊指指点点,说她“想占便宜反被坑”。
她蹲在墙根下,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人,觉得谁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嘲讽。傻柱哼着小曲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条活鱼,见她蹲在那儿,随口问:“贾大妈,蹲这儿干啥?地上凉。”
贾张氏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傻柱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心里却犯嘀咕——这老婆子今天咋了?跟吃了枪药似的。
傍晚时分,叶辰推着修好的自行车回来,刚进院就被贾张氏拦住了。她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声音带着哭腔:“小叶,你得帮我!那老李坑我!他卖我的根本不是丝绸,是假的!”
叶辰把自行车靠在墙上,接过纸条看了看:“您还是买了?”
“我……我是被他逼的!”贾张氏急得直跺脚,“他说不退定金就要赔违约金,我哪有那么多钱!现在倒好,钱没了,还落了个笑柄!”
“您先别急。”叶辰皱着眉,“那批货您还没取?”
“没!我才不要那破烂!”贾张氏咬牙切齿,“可我的钱……”
“老李为啥敢这么横?”叶辰琢磨着,“他一个杂货铺掌柜,哪来的胆子卖假货还不退钱?这里面怕是有猫腻。”
正说着,三大爷阎埠贵背着双手从外面回来,听见这话,凑过来搭腔:“啥猫腻?我下午去买酱油,听街坊说,老李最近跟街道办的赵干事走得挺近,那赵干事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说不定……”
“你是说,他们俩串通好的?”贾张氏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就算串通好又咋样?我没证据啊。”
“证据得找。”叶辰看着她,“您仔细想想,当时老李跟您说丝绸的时候,有没有旁人在场?他有没有提过赵干事?”
贾张氏拍着大腿:“有!隔壁胡同的王寡妇当时也在!她还问了句‘是不是赵干事帮你弄来的货’,老李当时瞪了她一眼,没吭声!”
“这就对了。”叶辰点点头,“阎大爷,您知道那赵干事住哪儿不?”
“知道,就在东头胡同,跟我家小子是同学。”阎埠贵摸着下巴,“那小子上学时就爱偷同学的橡皮,现在当了干事,怕是更没规矩。”
“行,明儿我去会会他。”叶辰把纸条还给贾张氏,“您先回家,这事我帮您问问。”
贾张氏看着叶辰笃定的眼神,心里踏实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嘀咕:“能行吗?那可是街道办的干事……”
“试试就知道了。”叶辰笑了笑,推着自行车往家走。娄晓娥正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赶紧问:“咋了?贾大妈好像不太对劲。”
叶辰把事情说了一遍,娄晓娥皱着眉:“那赵干事我也听说过,前阵子有人举报他私吞救济粮,后来不知咋的就压下去了。硬碰硬怕是不行。”
“我知道。”叶辰往院里看了一眼,“阎大爷不是说他跟他家小子是同学吗?说不定能从这儿找突破口。”
第二天一早,叶辰特意去了阎埠贵家,让他儿子阎解旷帮忙约赵干事出来。阎解旷起初不乐意,说“赵干事现在架子大得很”,被阎埠贵一顿数落,才不情不愿地去了。
中午时分,阎解旷回话,说赵干事愿意晚上在街口的小酒馆见面,还特意交代“别空手来”。
“你看,我就说他没规矩。”阎埠贵撇撇嘴,“见面还得送礼,这不明摆着敲竹杠吗?”
叶辰却笑了:“正好,我带瓶好酒,看看他到底想说啥。”
小酒馆里油烟味很重,赵干事穿着件不合身的中山装,见叶辰进来,眼皮都没抬,自顾自地倒酒。他约莫三十岁,脸圆圆的,眼睛却透着股精明,一看就不是善茬。
“叶同志是吧?”赵干事呷了口酒,“听说你找我,有事?”
“也没啥大事。”叶辰把带来的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就是想问问,老李杂货铺那批‘丝绸’,是不是您帮着弄来的?”
赵干事的手顿了顿,随即笑了:“啥丝绸?我不懂你说啥。”
“不懂?”叶辰看着他,“王寡妇都看见了,当时她问起您,老李那反应,可不是‘不懂’的样子。”
赵干事的脸色沉了沉:“王寡妇的话你也信?她跟老李有仇,故意挑拨离间。”
“是不是挑拨,您心里清楚。”叶辰给自己倒了杯酒,“那批货是假货,贾大妈被骗了,您要是掺和了,这事闹大了,对您可没好处。”
“我掺和啥了?”赵干事提高了嗓门,“我就是路过老李的铺子,跟他聊了两句,这也犯法?”
“不犯法,但不地道。”叶辰放下酒杯,“老李骗了贾大妈三十七块六,那是她攒了好几年的养老钱。您要是肯出面让他退钱,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就把王寡妇的证词、还有您私吞救济粮的事,一起捅到区里去,您自己掂量。”
赵干事的脸瞬间白了,端着酒杯的手都在抖。他没想到叶辰竟然知道救济粮的事,那可是他的软肋。
“你……你别胡说!”他强撑着嘴硬,“我没私吞救济粮!”
“有没有,区里一查就知道。”叶辰站起身,“给您一天时间,让老李把钱退给贾大妈。不然,咱们区里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再看赵干事一眼。
第二天一早,老李就拎着个布包,蔫蔫地来到四合院,找到贾张氏,把三十七块六毛一分不少地还给了她,嘴里还嘟囔着“是我看走眼了,对不住您”。
贾张氏拿着失而复得的钱,手都在抖,非要拉着老李去谢叶辰,被老李慌忙甩开了。
叶辰正在帮傻柱修饭馆的灶台,听说钱退回来了,笑了笑:“退了就好。”
傻柱凑过来:“叶哥,你咋让那赵干事服软的?我听说他可横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叶辰擦了擦手上的灰,“他要是干净,我也拿他没办法。可他自己屁股不干净,就别怪别人找上门。”
阎埠贵蹲在旁边拨算盘,闻言抬头:“我就说这里面有暗箱操作吧?那赵干事肯定拿了老李的好处,不然哪能那么痛快退钱。”
“管他拿没拿,钱回来就行。”叶辰拍了拍傻柱的肩膀,“灶台修好了,试试火。”
傻柱欢天喜地地去生火,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他脸红通通的。贾张氏站在不远处,看着叶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以前总觉得这小子年轻,不靠谱,没想到关键时候比谁都顶用。
傍晚的霞光染红了半边天,四合院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贾张氏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往家走时,脚步格外轻快。她决定了,明天就去傻柱的饭馆帮工,踏踏实实赚点钱,再也不惦记那些“外快”了。
叶辰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院里忙碌的街坊,心里明白,这四合院就像个大染缸,啥人都有,啥事都可能发生。但只要大家心里还有点底线,有点仗义,再浑的水,也能慢慢清干净。
灶台上的铁锅“滋滋”响着,飘出诱人的香味。傻柱端着刚炒好的菜出来,嚷嚷着:“开饭喽!”院里的人笑着围过去,热闹的声音在胡同里传开,像首踏实又温暖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