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淅淅沥沥下了三天,把四合院的青瓦洗得发亮,也把易中海的风湿骨痛勾了出来。他蜷缩在炕头,披着件厚棉袄,听着窗外的雨声,心里像堵了团湿棉絮,闷得发慌。前阵子在叶辰婚宴上丢的脸面还没拾掇起来,昨天又听说街道办把“模范家庭”的名额给了叶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那套带院的小平房,他惦记了快半年。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易中海猛地坐起身,炕桌被撞得晃了晃,上面的药碗差点翻倒。他记得十年前,阎埠贵为了给阎解成娶媳妇,曾找他借过五十块钱,当时写了借据,说定三分利,连本带利早该翻到一百多了。这笔钱要是能讨回来,不仅能贴补家用,还能在阎埠贵面前扬眉吐气,顺便敲打敲打院里那些看他笑话的人。
他踉跄着下了炕,在墙角摸索出个落满灰尘的木箱。箱子是他年轻时做的,樟木的,用来装些重要物件。铜锁早就锈住了,他找了把螺丝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一股混合着樟脑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箱子里乱糟糟堆着旧衣物、泛黄的奖状,还有几卷用红绳捆着的账本。易中海戴上老花镜,一页页翻找,手指划过粗糙的纸页,留下淡淡的灰痕。“在哪呢……”他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汗,风湿痛似乎都被这股急火压下去了几分。
翻到箱底时,指尖触到个硬纸筒。抽出来一看,是卷成筒状的牛皮纸,展开后,几张泛黄的借据露了出来。易中海的眼睛亮了——最上面那张,正是阎埠贵当年写的借据!墨迹虽已褪色,但“今借到易中海人民币五十元整,月息三分,一年后归还”的字迹仍清晰可辨,右下角还有阎埠贵歪歪扭扭的签名和红手印。
“找到了!总算找到了!”易中海激动得手抖,把借据小心翼翼地抚平,对着光看了又看,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他记得阎埠贵后来只还了二十块,说家里实在困难,他当时抹不开面子,没再催讨,如今看来,这老抠门是故意赖账!
雨停时,易中海揣着借据,拄着拐杖直奔阎埠贵家。阎埠贵正蹲在屋檐下,借着微弱的天光拨算盘,见他来了,眼皮都没抬:“一大爷,这雨天来串门,有事?”
“有事。”易中海把借据往他面前一递,语气带着刻意的平静,“三大爷,你看看这个,还有印象吗?”
阎埠贵的目光落在借据上,脸色“唰”地白了,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掉了两颗。“这……这是……”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颤。
“十年前,你为了解成的婚事,找我借的五十块。”易中海慢悠悠地说,“当时说好三分利,一年后还。你后来只还了二十,剩下的连本带利,按日子算,该是一百三十七块六毛——我都替你算好了。”
“一百三十七块六?”阎埠贵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易中海你抢钱啊!三分利?那是高利贷!你这借据不受法律保护!”
“不受法律保护?”易中海冷笑,“当时你可是求着我借的,说利息高点没关系,只要能凑够彩礼。我这儿还有你当时写的保证书,说‘自愿付息,绝不反悔’,要不要看看?”他说着,作势要从怀里掏东西。
阎埠贵果然慌了,他记性虽好,却记不清有没有写过保证书。这老狐狸最是爱面子,要是被街坊知道他借高利贷还赖账,往后在院里就没法立足了。“你……你想咋样?”他的声音软了下来,搓着手,眼神躲闪。
“很简单,还钱。”易中海收起借据,揣进怀里,“看在街坊一场的份上,利息我给你抹了,还我本金三十块就行。三天之内,给我送来。”
阎埠贵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三十块对他来说可不是小数,够买五十斤白面了。但他知道易中海的脾气,看似温和,实则执拗,真把事闹大了,他更吃亏。“行……行……我凑凑……”他咬着牙答应了。
易中海满意地笑了,拄着拐杖往回走,风湿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他没注意到,阎埠贵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这老东西,明摆着是落井下石!
第二天一早,阎埠贵揣着个布包,敲开了叶辰的门。娄晓娥正在煎药,药味弥漫了半间屋。“三大爷?您咋来了?”叶辰把他往屋里让。
阎埠贵没坐,直接把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借据,还有一本旧账册。“叶辰,你看看这个。”他指着其中一张,“这是二十年前,易中海找我借的十五块,说是给老伴抓药,到现在都没还!还有这本账,记着他这些年欠街坊的零碎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三十块!”
叶辰愣住了:“三大爷,您这是……”
“易中海昨天拿着十年前的借据找我要钱,还说要利息!”阎埠贵气得脸发红,“他自己欠了一屁股债不还,倒来逼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叶辰,你是院里年轻人的头,你得给我评评理!”
娄晓娥端着药碗出来,听见这话,皱了皱眉:“一大爷平时看着挺和气的,咋会这样?”
“和气?那是没触到他的利益!”阎埠贵哼了一声,“他就是看着叶辰你得了模范家庭,心里不平衡,想从我这儿捞点钱,找补回来!”
叶辰看着那些借据,又想了想易中海最近的反常,心里大概明白了。他沉吟片刻:“三大爷,这事我知道了。您先回去,我找机会跟一大爷说说,让他别太较真。”
“不是较真的事!是他欺人太甚!”阎埠贵还想再说,被叶辰劝住了:“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吃亏的。”
送走阎埠贵,娄晓娥担忧地说:“这俩人要是闹起来,院里又不得安生了。”
“躲不过去的。”叶辰叹了口气,“易大爷最近心里不顺,三大爷又爱较真,这事得好好调解。”
当天下午,叶辰特意去了易中海家。易中海正坐在炕头擦拐杖,见他来了,脸上挤出点笑:“叶辰来了?坐。”
“大爷,我听说您昨天找三大爷了。”叶辰开门见山,“那借据的事,我知道了。”
易中海的脸沉了沉:“怎么?你要替他说话?”
“不是替谁说话。”叶辰递给他一杯热水,“三大爷确实欠您钱,该还。但您也欠着他的钱,是不是也该清一清?我看不如这样,您俩的账抵一抵,剩下的差多少,再补多少,省得往后见面尴尬。”
易中海沉默了。他没想到阎埠贵还留着他的借据,更没想到叶辰会知道。他心里盘算着:阎埠贵欠他三十,他欠阎埠贵十五,抵完还能落下十五,虽不如预期,但也不算太亏。而且叶辰说得对,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
“行吧。”易中海最终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叶辰松了口气,赶紧去找阎埠贵,把易中海的意思说了。阎埠贵心里的算盘打得飞快:抵完之后,他还得还十五,虽不情愿,但能让易中海也还账,也算挣回了面子。“成!看在叶辰你面子上,我认了!”
第二天,两人在叶辰的见证下,把账清了。易中海拿着十五块钱,阎埠贵收回了自己的借据,虽都有些不痛快,却也算没闹到撕破脸的地步。
只是从那以后,易中海再也没动过翻旧账的念头,那只樟木箱被他重新锁好,塞回了床底,像是藏起了一段不愿再触碰的过往。而阎埠贵的算盘上,多了两个新换的珠子,每次拨动时,都会发出格外清脆的响声,像是在提醒着院里的人:有些账,算得太清,伤的是人心。
秋雨又开始下了,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仿佛在诉说着这四合院里,那些藏在借据背后的恩怨与算计。叶辰站在廊下,看着雨幕中的院落,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新的风波,等着他们去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