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没散尽,阎埠贵就揣着他那把磨得锃亮的铜算盘,蹲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拨弄起来。算珠碰撞的“噼啪”声在寂静的胡同里格外清晰,引得早起倒夜香的二大妈探头探脑:“三大爷,这才天蒙蒙亮,您又算啥呢?”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指尖在“上二下五”的算珠上翻飞:“算院里这个月的水电费公摊。昨儿夜里瞅着电表转得邪乎,保准是谁家偷偷用了大电器。”他说着,算盘“啪”地一响,抬头眯眼瞅了瞅二大爷家紧闭的院门,“二大爷家那台旧冰箱,怕是又没拔插头。”
二大妈撇撇嘴:“您管这闲事儿干啥,小心又得罪人。”
“得罪人?”阎埠贵把算盘往怀里一收,拍了拍衣襟上的露水,“这院儿要是没个规矩,迟早乱成一锅粥。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大伙儿好?”话虽如此,他眼底却闪过一丝精明——自打叶辰和娄晓娥领证那天起,院里的气氛就变了味,傻柱整天围着小两口转,许大茂也收敛了不少,倒是二大爷总端着“领导”架子,处处想压叶辰一头,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正琢磨着,二大爷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从屋里出来,喉结里发出“嗯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领口系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要开“院务会”的架势。果然,他往影壁墙前一站,清了清嗓子:“我说几句啊,最近院里有些不像话!个别同志嘛,仗着领了证,就忘了院里的老规矩,晚上看电视开那么大声,影响别人休息!”
这话明着是说叶辰,实则是不满自己的“权威”被削弱。阎埠贵心里门儿清,却装着糊涂,蹲在地上假意拨弄算盘:“二大爷说得是,音量这事儿,确实得定个标准。比如晚上九点后,收音机音量不能超过三格,电视嘛……”他故意顿了顿,等二大爷接话。
二大爷果然接茬:“电视必须关!九点就得熄灯!”
“那可不成。”傻柱拎着菜篮子从外头回来,正好听见这话,把篮子往石阶上一放,“叶哥和晓娥姐刚领证,看会儿电视咋了?二大爷您这规矩也太死了!”
“你懂个啥!”二大爷瞪起眼睛,“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院里就得有院规!”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一大爷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出来。他最近风湿犯了,走路不利索,却依旧是院里默认的“主心骨”。“吵啥?大清早的,不怕街坊笑话。”他往石凳上一坐,看了看二大爷,又瞅了瞅傻柱,最后目光落在阎埠贵身上,“三大爷,你来说说,这事儿该咋整?”
阎埠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下算盘,慢悠悠站起身:“依我看,规矩得有,但也得通人情。不如这样:工作日晚上九点半熄灯,周末放宽到十点。音量嘛,以不吵到东厢房和北屋为标准——具体分贝数,我明天去借个声级计测测,定个数,省得往后扯皮。”
这话既给了二大爷“立规矩”的面子,又照顾了叶辰小两口的实际情况,连傻柱都点头:“三大爷这主意中!”二大爷虽不情愿,但一大爷微微颔首,他也不好再反驳,只得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阎埠贵心里的算盘打得更响了。他要的不止是调和矛盾,更是要借这事儿把“三巨头”的权力重新拧到一块。自打前院的贾张氏没了,后院的许大茂老实了,院里的平衡早就被打破,叶辰年轻气盛,傻柱鲁莽冲动,再这么下去,迟早得散了章法。
晌午时分,阎埠贵揣着刚算好的“公摊细则”去找一大爷。刚进门就见一大爷正给窗台上的月季浇水,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大爷,您看这个。”他把纸递过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我把水电费、卫生费、煤气管网维护费都重新核了一遍,按人头和房屋面积加权分摊,您瞅瞅合理不。”
一大爷扶了扶老花镜,逐条看着,眉头渐渐舒展:“你这账算得细,连厨房的公用灯都按使用时长算了系数,行,就按这个来。”他顿了顿,看向阎埠贵,“你最近倒是热心院务了。”
阎埠贵嘿嘿一笑:“这不眼看天儿冷了,各家各户都得用暖气,往年总为这事吵,今年提前把账算清,省得冬至那天冻着心。”他话锋一转,“不过啊,光靠咱仨拍板还不行,得让叶辰也认这个理。他现在是院里的‘新人’,又是年轻人的代表,他点头了,傻柱那伙人才服帖。”
一大爷点点头:“你说得对。晚上叫上二大爷,咱仨一起去叶辰那坐坐,就说贺喜,顺便把这细则定了。”
夜幕降临时,叶辰和娄晓娥正围着炉子炖排骨,肉香顺着门缝往外飘。听见敲门声,开门见三大爷领着一大爷、二大爷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瓶二锅头,顿时愣了:“三大爷,您这是……”
“贺喜啊!”阎埠贵把酒瓶塞给叶辰,挤进门,“听说晓娥炖了排骨?咱爷仨讨口酒喝,不介意吧?”娄晓娥赶紧往桌上加碗筷,叶辰笑着往炉膛里添了块煤,火苗“轰”地窜起来,映得满屋子暖烘烘的。
二大爷还是那副严肃样,喝了口酒才开口:“叶辰啊,院里的规矩,你是新人,得多学学。三大爷这细则,你看看,没意见就按这个来。”
叶辰接过纸,娄晓娥凑过来看,两人边看边点头。“三大爷这账算得比会计都清。”娄晓娥笑着说,“连咱厨房用的公用盐罐都按次数摊了钱,真是没谁了。”
阎埠贵眯眼笑:“亲兄弟明算账,算清了才不伤和气。再说了,往后院里有啥大事,咱四个——哦不,咱仨老的,加你俩小的,一起商量着来。你年轻,懂新政策,多给咱提提主意,别总让傻柱那愣头青瞎嚷嚷。”
这话既抬了叶辰,又把他拉进了“决策圈”。叶辰心里透亮,知道三大爷是想把院里的权力重新整合。他看了看一大爷默许的眼神,又瞅了瞅二大爷紧绷却没反对的脸,举起酒杯:“三位大爷说了算,我们小的没啥意见。往后院里有事,您尽管叫我。”
二大爷这才露出点笑模样,举杯跟叶辰碰了一下:“这就对了,年轻人要懂规矩,也要有担当。”
排骨炖得烂熟,酒喝得微醺。阎埠贵看着一大爷和二大爷难得没抬杠,叶辰小两口也透着机灵懂事,心里的算盘“噼啪”响——第一步成了。接下来,得把供暖的事敲定,再借着冬储大白菜的由头,让全院拧成一股绳,这四合院才能安稳过冬。
临走时,阎埠贵故意落在后面,拉着叶辰说:“晓娥那台缝纫机,放在北屋占地方吧?我给你挪到西厢房的空着的储藏间,公用!谁家要做针线活都能使,算你俩为院里做贡献,咋样?”
叶辰立刻明白,这是让他用实际行动融入大院,忙点头:“三大爷想得周到,明儿我就挪。”
阎埠贵满意地笑了,背着手往家走。夜色里,他的算盘声又轻轻响起来,算的不是柴米油盐,是这四合院的人心与乾坤。三大爷的精明,一大爷的沉稳,二大爷的好面子,叶辰的新势力,傻柱的直爽……这些都得像算珠一样,在他的账本上归置得妥妥帖帖。
北风卷着雪沫子来了,阎埠贵紧了紧领口,加快了脚步。他知道,这院儿的冬天,得靠大伙一起扛,而他这把老算盘,就得在这风雪里,敲出个同心同德的响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