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又大又急,震得大厅里的窗户都微微发颤。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吓得脸色苍白,那些混混更是吓得不敢出声,他们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副乡长,哪里见过副县长发火?整个派出所瞬间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很快,一个身材矮胖的警察从楼上跑下来,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跟他一起下来的,还有之前在药店门口的那个中年警察。这个矮胖的警察,就是派出所长叶辉。
叶辉刚跑过来,就被王启元指着鼻子骂:“叶辉,你这个派出所长是怎么当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之前的中年警察早就把事情跟叶辉汇报了,叶辉原本以为陈青山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想到他背后居然站着王启元。
可他也不怕,王启元刚当上副县长,还不分管公安系统,而且他背后的人,是县里的常务副县长。
被王启元劈头盖脸一顿骂,叶辉心里也火了,冷笑一声:“王副县长,我记得公安这块不归你管吧?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他特意把“副”字咬得很重,语气里满是嘲讽。
王启元眼神如冰,目光直直钉在对方身上,那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寒风,仿佛早已穿透眼前人的伪装,窥见了他未来落魄的结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确实不分管你们部门,但你也不必心存侥幸,你们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自然会有人来收拾!”
叶辉刚要张嘴辩解,试图挽回些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门口。
他下意识抬头扫了眼车牌号,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慌忙整理了一下褶皱的衣角,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去,恭恭敬敬地站在车门旁等候,连大气都不敢喘。
车门被缓缓推开,一位穿着干净白色t恤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叶辉立刻弓着身子,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韩书记好!”
来人正是岭南县县委书记韩志平——在岭南县,这可是实打实的“一把手”。
可韩志平像是没看见叶辉似的,目光径直越过他,快步走到王启元面前。
王启元见县委书记亲自到场,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又不失分寸地介绍:“韩书记,我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陈青山同志。青山,这位就是我们岭南县的韩志平书记。”
见到县委书记亲自过来,陈青山心里也猜出了个大概,肯定是王启元告知了自己的身份,即便他不是何民安的外孙,以他现在的官职也是相当于正处级和县委书记是同一级别。他伸出右手,语气平和有礼:“韩书记您好,今日冒昧前来,打扰您工作了。”
反观韩志平,刚才还带着几分威严的神情瞬间收敛,连忙伸出双手,紧紧握住陈青山的手,力道大得有些反常,语气里满是歉意:“是我们工作有疏漏,没照顾好您,让您受惊吓了!我们马上检讨,立刻整改,绝不拖延!”
陈青山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渐渐沉了下来,语气也多了几分严肃:“我不希望在岭南县看到黑恶势力横行霸道、欺男霸女的情况,更不允许有政府官员知法犯法,给这些黑恶势力当‘保护伞’。”
韩志平连忙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手里的冷汗都快渗出来了,嘴上忙不迭地应着:“您放心!我们一定加大打击力度,只要查到一起,就严肃处理一起,绝不姑息!”
可陈青山敏锐地从韩志平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敷衍,那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承诺也说得轻飘飘的,显然没真正放在心上。
他眉头微蹙,语气陡然加重,字字铿锵:“不管涉及到谁,职位有多高、背景有多深,都必须一查到底!如果你们遇到不敢查、查不动的人和事,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给你们兜底!”
韩志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了陈青山的态度,这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啊!
他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里再清楚不过:要是自己再敢敷衍了事,以陈青山的能量,恐怕一个电话就能让他这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坐不稳,甚至直接卷铺盖走人。
他不由得想起10分钟前的场景——当时王启元打电话告诉他“何老的外孙在岭南出了事”,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差点摔在地上,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如今在江南省,只要是县级以上的官员,谁不知道河西镇能有今天的迅猛发展,背后全是何老在暗中支持?何老的影响力,可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县委书记能抗衡的。
而王启元当初决定把这件事汇报给韩志平,其实藏着多层心思。他收到陈青山发来的短信,得知陈青山和“刀疤”起了冲突,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他刚当上副县长没多久,在县里话语权有限,而“刀疤”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惹不起。
思来想去,他只能借他人的力量解决这件事,而韩志平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一步棋,既帮了陈青山,也让他在官场上选好了站位,为日后的发展埋下了伏笔。
也正是因为有了韩志平的全力支持,今后王启元在岭南县的扫黑工作才能顺风顺水、如鱼得水。
他雷厉风行的作风、公正严明的态度,很快被省里一位新来的领导看在眼里。
而这次处理“刀疤”事件的出色表现,更成了他官场生涯的“敲门砖”,让他此后一路顺风顺水,平步青云。
车窗外,岭南县的街景在暮色中飞速倒退,昏黄的路灯在王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她紧抿着唇,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几次偷偷瞟向身旁副驾驶的陈青山。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那个在派出所里镇定自若、甚至能让县委书记韩志平躬身听命的陈青山,此刻近在咫尺,却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距离感。
“怎么,不认识我了?”陈青山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侧过头看了王丹一眼,眼神清澈,仿佛早已洞悉了她的欲言又止。
王丹像是被抓到小心思般微微一颤,旋即深吸一口气,将憋了一路的困惑倾泻而出:“是有点不敢认了!那可是韩书记!在咱们岭南,他就是天!你竟然……竟然像吩咐手下人一样跟他说话?”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眼前不断闪回着韩志平在陈青山面前那副谦恭谨慎、甚至带着一丝惶恐的模样,这景象与她认知中县里“一把手”的威严形象形成了巨大的撕裂感。
陈青山目光注视着前方延伸的道路。“岭南最大的官怎么了?”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不是有位伟人讲过,‘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种红薯’?在其位,就该谋其政,为民除害,天经地义。”
“道理是这个道理,”王丹重重地叹了口气,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深切的痛楚和愤懑,“可你是没经历过……有些衙门里的人,心肠比刀疤那帮混混还要黑!”她想起过往目睹或听闻的种种,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陈青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反驳。王丹所说的黑暗,他并非不知。刀疤之流能横行无忌,背后若无“伞”撑腰,又岂能长久?这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对了!”王丹像是突然想起了最关键的问题,猛地转过身子,目光灼灼地盯住陈青山的侧脸,“你……你到底是做什么的?韩书记那样的人,怎么会对你……言听计从?”这个问题像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不问清楚,怕是今晚都无法安眠。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陈青山放侧目看了看王丹脸上那份急切又纯粹的疑惑,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刀疤刚冲进来的时候,是这个姑娘毫不犹豫地挡在了他前面,为他仗义执言。那份不掺利益、不顾安危的挺身而出,比任何头衔都更值得信任。
他略作沉吟,终于做出了决定,声音低沉却清晰地穿透了车内狭小的空间:
“因为我是何民安的外孙。亲外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