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刻还是阴沉的天，下一刻就暴雨倾盆。
雨点砸在屋顶瓦片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那是雨水冲刷重建工地带来的。
李纯站在活动室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幕，手中的茶已经凉了，但他没放下。
眉心的诅咒印记在隐隐作痛，不是尖锐的刺痛，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们到了。”
身后传来莉雅丝的声音。
她已经换回了驹王学园的制服，红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表情平静，但李纯能看到她握着窗台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索利德斯叔父的车队十分钟前过了镇口的检查站。”
“按这个速度最多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就会到达学园。”
“比预计的要快。”
李纯说着转身看向活动室里的其他人。
朱乃坐在沙发上，团扇被合上放在膝上，正用一块软布仔细的擦拭着扇骨。
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这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爱西亚蹲在墙角检查着一个小医疗箱。
纱布、绷带、消毒水、还有几瓶李纯特制的草药膏。
她的手指在每样物品上停留，确认数量，然后默念用途，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小猫盘腿坐在茶几旁，面前摊着一张驹王镇的地图。
她的指尖在地图上移动，不时停顿，琥珀色的眼瞳里金光流转，她这是在用“观气”天赋扫描整个镇子的能量流动。
“雨不对劲。”
小猫突然说道，声音很轻，但在雨声中却格外清晰。
“什么？”
李纯走到她身边。
“雨中有死气在扩散。”
小猫的指尖停在地图上的几个点上，正是之前确认的阵法节点，
“浓度在上升。”
“比早上快了三倍。”
朱乃抬起头：“哈迪斯提前发动了？”
“不完全是。”
小猫皱着眉，
“更像是……试探。”
“用雨水做载体，把稀释过的死气均匀的洒向全镇。”
“不会立即致命，但会削弱生者的抵抗力，同时为后续攻击铺路。”
她的话音刚落，窗外的雨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均匀的哗啦声，而是变得有节奏，有规律的，像无数双脚在雨水中行进。
“来了。”
李纯说。
他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旧校舍外的雨幕中有五个身影正从远处走来。
不，不是“走来”。
是“浮现”。
像是从雨水中凝聚而成，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逐渐清晰，最后完全成形。
几个身影站在雨幕中抬起头看向活动室的窗户。
李纯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
或者说，是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如果真的是人的话。
同样的身高，同样的面容，同样的衣着。
甚至连眉心的那个诅咒印记的位置、形状都分毫不差。
只是那双眼睛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渊般的黑暗。
而在“他”身边是另外四个身影。
红发的莉雅丝和紫发的朱乃，还有金发的爱西亚，以及银发的小猫。
同样的外貌，同样的装扮，同样的……纯黑的眼睛。
“镜像吗”
李纯低声说，
“哈迪斯用阵法复制了我们的外貌和部分力量。”
“但只是‘外壳’。”
“实力呢？”
莉雅丝已经站在他身边，毁灭魔力在掌心凝聚。
“看不透。”
李纯摇头，
“这些镜像有某种屏蔽探知的能力。”
“但既然能被复制，说明上限不会超过我们本体的‘常规表现’。”
“我的道法体系他们复制不了，你们的血脉特质他们也复制不了。”
“但基础的力量、战斗方式、技巧……可能完全一样。”
“也就是说，”
朱乃站起身，团扇展开，雷光在扇面上流动，
“我们要打五个‘弱化版的自己’？”
“不止弱化。”
小猫也走到窗边，琥珀色的眼瞳锁定了雨中的“自己”，
“镜像没有感情，没有犹豫，没有恐惧。”
“它们会毫不犹豫地执行‘消灭目标’的命令，用最效率的方式。”
她顿了顿：“而且，我感觉到……它们在模仿我们的‘弱点’。”
“弱点？”
“我的镜像妖力流动有十三处不自然的节点，那是我之前受伤留下的暗伤，至今没有完全恢复。”
小猫的声音很平静，但李纯能听出其中的寒意，
“它在模仿我‘受伤时的状态’。”
“我的镜像雷法波动里混着一丝毁灭魔力的杂质。”
朱乃补充道，
“那是我昨晚练习融合时留下的不协调，今早才调整好。”
“我的圣光……很冷。”
爱西亚的声音有些发抖，
“像冬天的阳光，没有温度。”
“那是我以前对自己的力量不自信时的状态。”
莉雅丝沉默了几秒：“我的镜像上毁灭魔力的核心有三道裂痕。”
“和今早我情绪波动时一模一样。”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
哈迪斯不仅复制了他们的外貌，还复制了他们“此刻”的状态，包括那些尚未完全克服的弱点，那些情绪波动留下的痕迹，那些修炼中产生的瑕疵。
“真是恶趣味。”
李纯笑了，
“不过正好。”
“正好什么？”
莉雅丝有些疑惑的询问。
“正好让我们看看自己还有多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李纯推开窗户，雨水瞬间打湿了窗台，
“走吧，客人上门了，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在雨里等着吧。”
他一步踏出，身体轻盈地落在雨中的空地上。
雨水在接近他身周三尺时自动分开，形成一片真空的区。
四个镜像同时转头，纯黑的眼睛锁定了他。
“本体确认。”
镜像李纯开口，声音和李纯一模一样，但冰冷，机械，
“优先级：最高。”
“执行指令：清除。”
它动了。
没有结印，没有念咒，只是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张金色的符纸，和李纯常用的“雷符”一模一样。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雷光射向李纯。
但李纯看得清楚，那道雷光内部的结构是紊乱的。
看似是道家雷法，实则是用死气模拟的“伪物”徒有其表，威力不及真正的雷符三成。
“连道法的本质都不懂就敢模仿。”
李纯摇头，甚至没躲，只是抬起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在身前一划。
一道淡金色的屏障浮现。
雷光撞在屏障上连涟漪都没激起，就像水滴落入大海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镜像李纯的纯黑眼睛似乎波动了一下。
它似乎“理解”了自己的攻击无效，于是改变了策略。
它双手合十，口中开始念诵咒文，那是李纯之前在训练场用来布置幻境的“四象共鸣咒”，但咒文残缺不全，音节错乱，像鹦鹉学舌一样。
随着咒文推进，它身周开始浮现四张符纸的虚影，但符纸是黑色的，其边缘还流淌着暗红色的血光。
“试图模拟四象阵吗。”
李纯皱眉，
“用死气驱动道法……怕不是傻子，会反噬的。”
果然，咒文念到一半四张黑色符纸就同时炸开。
狂暴的死气反冲，将镜像李纯震退三步，胸前还被炸开了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没有内脏，只有蠕动的暗灰色胶状物质。
但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
空洞的胸口迅速愈合，然后它再次抬手，这一次掌心凝聚的不再是雷光，而是一团暗红色带着硫磺气息的火焰。
“毁灭魔力？”
莉雅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和朱乃、爱西亚、小猫也跳了下来站在李纯身边。
“模仿了我的力量特性，但本质还是死气。”
李纯说着，
“看来哈迪斯的复制能力有限，无法真正理解不同力量体系的核心，只能做到‘形似’。”
“那另外四个呢？”
朱乃问。
像是回应她的问题，另外四个镜像也开始动了。
镜像莉雅丝冲向莉雅丝，双手凝聚暗红火焰一记直拳轰出。
莉雅丝侧身避开回以一记鞭腿，却被对方用手臂架住。
力量、速度、反应，几乎和本体一模一样。
镜像朱乃展开团扇，雷光化作电网罩向朱乃。
朱乃同样展开团扇，两道雷网在空中碰撞，爆发出刺目的电光。
镜像爱西亚双手合十，圣光在掌心凝聚，但那是冰冷的、不带生机的光。
爱西亚咬着牙同样凝聚圣光，两团光球在空中对撞互相侵蚀、抵消。
镜像小猫身影消失，下一秒出现在小猫身后妖爪直取后心。
小猫头也不回，抬腿如鞭子般抽出，精准地抽在对方手腕上发出“啪”的脆响。
五对五，十个人在雨幕中混战。
李纯没有加入战团，他站在原地观察。
镜像的实力确实不如本体。
因为它们只能模仿“已表现出的”力量无法理解力量背后的原理，更无法做到临场应变、创新战术。
但它们的优势也很明显——不知疼痛，不知恐惧，不会犯错，不会犹豫。
莉雅丝和镜像莉雅丝的战斗最激烈。
两人都用毁灭魔力，火焰对轰，爆炸不断。
但莉雅丝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她的镜像总是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发动攻击，那是她战斗习惯中一个微小的破绽，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朱乃的镜像更棘手。
它模仿了朱乃的雷法，也模仿了朱乃战斗时的“优雅”，或者说是“多余的动作”。
朱乃习惯在攻击前用团扇划出弧线，那本是她控制雷光轨迹的方式，但镜像也模仿了这点，结果就是攻击轨迹变得可预测。
朱乃很快抓住这点，几次佯攻后，一记雷光精准地击穿了镜像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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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镜像没有倒下。
胸口的伤口迅速愈合，它再次扑上。
“它们的核心不在人的这次要害位置。”
李纯出声提醒，
“在眉心。”
“那里有阵法印记，破坏它。”
话音未落，镜像李纯突然动了。
它不再试图使用道法攻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把漆黑的短刀，那把刀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诅咒符文，一看就知道是冥界的制式武器。
它踏步前冲，短刀直刺李纯咽喉。
动作很快，很准，是标准的刺杀技巧。
但李纯看得出来这技巧也是“模仿”来的，模仿的是小猫的刺杀术，但少了那份灵动和变化。
他侧身左手抓住镜像持刀的手腕，右手并指如剑点在镜像眉心。
“破。”
淡金色的道韵从指尖涌出，瞬间侵入镜像眉心。
那枚黑色的阵法印记如玻璃般碎裂，镜像的动作僵住，然后整个身体开始崩解化作黑色的灰烬在雨水中消散。
第一个镜像，解决。
几乎同时，小猫那边也传来了一声轻响。
她的镜像试图用妖力制造幻影，但小猫的“观气”天赋能看穿一切能量流动。
她没被幻影迷惑，直接锁定了镜像本体的位置，一爪刺穿镜像眉心，直接捏碎了里面的印记。
第二个镜像，解决。
朱乃和爱西亚那边也接近尾声。
朱乃用雷法制造了一个囚笼困住镜像，然后一记精准的雷击劈碎印记。
爱西亚的圣光虽然温和，但对死气的克制效果极强，她用光柱“净化”了镜像的核心。
现在，只剩下莉雅丝的镜像还在战斗。
但情况貌似不太对劲。
镜像莉雅丝的动作越来越快，力量也越来越强，甚至开始使用一些连莉雅丝都“没用过”的技巧——那些是她血脉记忆中潜藏的、属于吉蒙里家传承的古老战技。
“它在进化。”
李纯皱眉，
“哈迪斯在通过镜像‘学习’莉雅丝的战斗数据，然后实时反馈给镜像让它变强。”
镜像莉雅丝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那不是莉雅丝会发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嚎叫。
随着啸声，她体表的毁灭魔力开始暴涨，颜色从暗红变成深黑，气息也骤然提升，提升到了接近最上级恶魔巅峰的层次。
“退后！”
李纯喝道，一步踏出挡在莉雅丝身前。
镜像的拳头已经到了。
深黑色的火焰缠绕在拳头上，所过之处雨水蒸发，空气扭曲。
李纯没躲。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握拳，拳头上泛起淡金色的光芒，不是道法，而是最纯粹的淬炼到极致的肉身力量。
两拳对撞。
“轰——！！！”
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将周围的雨水全部震成水雾。
地面龟裂，碎石飞溅。
李纯退了一步，脚下踩出一个深坑。
镜像退了五步，整条右臂寸寸碎裂，但又在死气的涌动下迅速重组。
“它的力量上限在提升。”
李纯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哈迪斯在‘透支’这个镜像，用消耗品的方式强行提升实力就为了测试我们的极限。”
“那就让他测试。”
莉雅丝走到李纯身边与他并肩，
“正好，我也有新招想试试。”
她摘下左手无名指上的吉蒙里家徽戒指握在掌心。
戒指开始发烫，暗红色的光芒从指缝中漏出。
“兄长给的权限我只解锁了第一层。”
莉雅丝低声说，
“但对付这个赝品，够了。”
她松开手，戒指已经融化化作一滩暗红色的液体缠绕在她的右手上重新凝固，形成一只覆盖到手肘的、刻满古老符文的臂甲。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镜像。
镜像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第一次做出了“闪避”的动作。
但太迟了。
莉雅丝的右手虚握。
“咔。”
镜像周围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时间停止，是“毁灭”的概念被具现化，将那片空间内的一切“存在”强行抹除。
镜像的动作定格，然后从指尖开始寸寸化为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就像被橡皮擦从画纸上擦去，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最后一个镜像，解决。
雨还在下。
但空地上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五个浅浅的坑洞证明刚才的战斗并非幻觉。
“结束了吗？”
爱西亚小声问。
“不。”
李纯摇头走到镜像消散的地方，蹲下身从积水中捡起一块黑色的碎片。
碎片大概有指甲盖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上还有细密的纹路。
他感应了一下，脸色微变。
“这不是镜像的核心碎片。”
他说，
“这是……‘道标’。”
“道标？”
“指向某个地方的坐标。”
李纯站起身，望向雨幕深处，
“哈迪斯故意让镜像带着这个，就算被我们击败，碎片也会留下线索引导我们去某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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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
莉雅丝问道。
李纯闭上眼睛，神识侵入碎片。
几秒后他睁开眼，看向镇子东南方向。
“城郊，废弃的稻荷神社。”
他说，
“那里是阵法的一个关键节点，但之前一直没被激活。”
“现在……它亮了。”
他看向莉雅丝：“你的叔父还有多久到？”
“十五分钟。”
莉雅丝看了眼时间。
“够我们去神社一趟了。”
李纯收起碎片，
“但很可能是个陷阱。”
“那也要去。”
朱乃的团扇合上，
“总不能等哈迪斯把陷阱布置好再钻吧。”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犹豫，同时朝东南方向掠去。
雨幕中，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
而在旧校舍三楼的窗户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按下耳边的通讯器。
“报告，镜像部队全灭，但目标已按计划前往神社。”
“索利德斯大人的车队将在十二分钟后抵达，时间误差正负一分钟。”
通讯器里传来低沉的声音：“很好。”
“让索利德斯按原计划施压，拖住他们。”
“神社那边的‘礼物’，该拆封了。”
“是。”
男人收起通讯器，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校舍空地后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了。
（麻烦各位彦祖亦菲们多多点点催更加加书架啦(?????????)，可以的话各位帅哥美女推荐推荐这本书拜托拜托如果喜欢的话o(n_n)o，可以的话点点免费的小礼物投喂投喂小作者菌就更好了_(:3」∠)_作者菌是全职写书，快没米下锅了肚肚打雷了_(′?`」 ∠)_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