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对于洪荒众生而言，百年的时光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百年里，巫妖二族的摩擦日益频繁，小规模的冲突不断升级，洪荒大地上煞气渐浓，无数生灵在惶恐中度日。
而在东海之滨，人族在羲瑶和凤尘暗中安排的子嗣庇护下，正如野草般顽强生长，部落数量呈爆发式增长。
然而，对于身处“永恒混沌神殿”内的凤尘来说，这并不是短短的一百年。
而是一万年！
整整一万年的枯寂岁月！
神殿之内，那曾经狂暴肆虐的混沌气流，此刻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仿佛一只被驯服的巨兽，温顺地盘踞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大殿中央，那一块由悟道神玉雕琢的云床之上，盘坐着一道如同雕塑般的身影。
凤尘。
此时的他，身上早已没了当初刚闭关时的意气风发，甚至连那标志性的黑衣都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色物质。
那不是尘埃。
在这混沌神殿之中，万法不侵，哪里来的尘埃？
那是“道之余烬”。
是大道法则在他周身流转、碰撞、生灭之后，留下的规则残渣！
万年未动，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唯有他胸口处那一抹微弱却极其坚韧的律动，还在证明着这具肉身内蕴含着何等恐怖的生机。
“咚——！”
那是一声沉闷的心跳。
这心跳声并不急促，甚至可以说极其缓慢，每隔数个时辰才会响起一声。
但每一次跳动，都会引得周围的混沌气流产生一阵剧烈的共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随着他的心脏收缩、舒张。
识海深处。
凤尘的元神此刻正处于一种极度玄妙的状态。
那一滴盘古精血，早在最初的三千年里，便已被他用万道熔炉强行炼化，融入了四肢百骸。
此刻他的骨骼，呈现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上面密密麻麻地烙印着先天道纹；
他的血液，流动间发出长江大河奔腾般的轰鸣声，每一滴血都重若万钧，蕴含着足以压塌虚空的伟力。
但这还不够。
仅仅是肉身的强化，还不足以支撑他迈出那逆天的一步。
他在解析。
他在像拆解一个精密无比的仪器一样，疯狂地拆解着眼前这颗完整的【混沌珠】！
“原来如此……”
“混沌并非无序，所谓的混乱，只是因为其中的秩序太过复杂，超越了常人的认知维度……”
凤尘的意识沉浸在混沌珠的核心世界中。
在这里，他看到了一根根粗大无比的法则锁链，它们相互交织、缠绕，构建出了这个能够承载一方微型宇宙的基石。
一万年的时间，凤尘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学生，借助手中那几块【造化玉碟碎片】的辅助，不知疲倦地汲取着这些最本源的知识。
他的元神算力被催动到了极致，每一个刹那都在进行着亿万次的推演。
甚至，为了追求极致的感悟，他不惜燃烧自己的元神力量，去强行触碰那些他还无法完全理解的大道禁区。
这种高强度的参悟，对于心神的消耗是恐怖的。
到了后来，凤尘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开始模糊，有一种即将迷失在这无尽法则海洋中的错觉。
这是“道化”的前兆！
若是无法清醒过来，他将会彻底融化在大道之中，成为这混沌珠内的一缕养分，从此世间再无凤尘此人！
“不行……到了极限了吗……”
凤尘仅存的一丝清明在识海中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哪怕他有系统加身，哪怕他有诸多至宝，但想要以一己之力，解析这连圣人都无法完全参透的混沌至宝，依旧太过勉强。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诱惑着他放弃抵抗，沉沉睡去。
“不！我不能睡！”
“我若睡去，凤族怎么办？鸾儿她们怎么办？我的孩子们怎么办？”
“这一世，我要做那下棋之人，绝不做这天道之下的蝼蚁！”
就在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凤尘猛地咬破舌尖，利用那剧烈的疼痛换来一瞬的清醒。
下一刻。
他意念一动，直接沟通了系统空间。
那里，静静地悬浮着一滴散发着九彩光晕的液体。
【大道本源水（一滴）】！
这是他在之前获得的无上神物，一直没舍得用，就为了等待这一刻的救命稻草！
“吞！”
没有任何犹豫，凤尘直接将这滴大道本源水吞入腹中。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清凉之意，瞬间从腹中升起，直冲天灵盖！
这股凉意所过之处，原本枯竭的元神之力瞬间回满，甚至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沙漠中行走了数月的旅人，突然痛饮了一壶甘冽的清泉；
又像是一个在迷雾中摸索了万年的盲人，突然重获光明！
清醒！
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本在他眼中杂乱无章、晦涩难懂的法则线条，此刻竟然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连它们运转的轨迹、节点都一目了然。
“我看见了……”
凤尘猛地睁开双眼。
那一双眸子中，此时已经没有了瞳孔和眼白，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缓缓旋转的灰色气旋。
左眼演化开天辟地，右眼演化混沌归墟。
“所谓的证道混元，并非是要去掌控三千大道，人力有时而穷，即便是盘古大神，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
“真正的路，是以身为种，在自己体内构建一个完美的法则循环，以一点破全面，演化属于自己的小千世界！”
“我找到了……那个契合点！”
凤尘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
原本积压在他身上的那层厚厚的“道之余烬”，随着他身体的微微一颤，瞬间震落，化作飞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返璞归真、圆润无暇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