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玄远在高丽，此去水路奇袭，乃是九死一生的险棋。”范正鸿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朕许了关胜三人封侯封公乃至封王的恩赏，于武玄，却不可这般张扬。”
闻焕章心中一动，已然明了帝王的深意，当即拱手道：“陛下圣明。武玄毕竟是东瀛出身，虽心向我大夏，可麾下将士多是高丽子弟，自身根基浅薄，资历又低，若恩赏过重，恐遭朝中群臣非议；可若赏罚不明，又寒了他的赤胆忠心。”
“正是这个道理。”范正鸿颔首，转身走向书案，案上早已铺好一卷雪白雪亮的宣纸，一旁的狼毫饱蘸着浓墨。他提起笔，却并未急着落墨，而是沉吟道：“武玄此番统领水师，乃是奇袭之师，胜则一鸣惊人，败则九死无生。朕便给他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盼头——若能助朕拿下汴梁，就赐“定远侯。”；若能在两淮水路立下大功，也给一个“镇南伯”；便是此番奇袭不成，只要能扰乱宋廷部署，带回些许有用的军情，亦或是斩杀宋廷水师将领，也赐他一个男爵之位，三代罔替。”
闻焕章抚掌笑道：“陛下此赏，不偏不倚，恰如其分。封侯伯之位，足以酬他破汴梁的奇功；便是稍有战功，也有男爵之位保底，既安了他的心，也堵了朝中悠悠众口。”
范正鸿不再多言，手腕轻扬，狼毫便落在了宣纸之上。笔走龙蛇，墨色淋漓，一行行苍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开篇先是晓谕武玄，此番调他回幽州，授水师都督一职，统领一万两千水师精锐，携二十门重型火炮，伪装漕船奇袭汴梁的旨意；其后便是那番恩赏之诺，字字恳切，句句分明，将封侯、晋伯、赐男爵的条件一一列明，末了更是亲笔写下“朕不吝封赏，唯盼卿不负所托”的话语。
写罢旨意，范正鸿将笔搁在笔山之上，又取过一卷略短些的宣纸，眉头微蹙，神色愈发凝重。
“曹荣此人，乃是两淮节度使，手握一方兵权，更是扼守着御河与淮河的咽喉要道。”范正鸿沉声道，“此人贪财好利，却又心思缜密，当年朕尚是藩王之时，曾于他有救命之恩，这些年也未曾断了往来，他的嫡子曹宁如今更是太子侍读，可这等官场老狐狸，光靠香火情分，是断断拿捏不住的。”
闻焕章接口道：“陛下只需许他裂土封王，镇守江南，再许他子孙后代永享荣华富贵，曹荣必然会倒戈相向。他心里清楚，大宋气数已尽，跟着赵家走，不过是死路一条，唯有投靠我大夏，方能保全家族荣耀。”
范正鸿点了点头，再次提起狼毫，这一次落笔，更是带着几分帝王的威仪与诚意。信中先是追忆当年的香火情分，提及曹宁在东宫的种种优异表现，话锋一转，便直指如今的天下大势——大宋二十万大军困于江南，被方腊缠得脱不开身；宗泽死守大名府，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两淮守军皆是老弱残兵，不堪一击。而后便是开出他的条件：若曹荣能暗中清扫御河、淮河沿线的水寨，为大夏水师引路，助大军奇袭汴梁成功，待天下平定之后，便封他为吴王，镇守江南富庶之地，子孙后代世袭罔替；若他能在关键时刻，倒戈一击，拿下两淮的宋廷守军，则再加封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免他三次死罪。
信的末尾，范正鸿更是亲笔写下“若负此诺，天诛地灭”八个大字，墨色浓得化不开，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两封书信皆已写就，范正鸿命内侍取来两个烫金的锦盒，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放入其中，又盖上了自己的传国玉玺。锦盒之上，分别刻着“武”与“曹”两个大字，一目了然。
“马灵何在？”范正鸿扬声喝道，声音穿透了御书房的门扉，直传向宫外。
范正鸿指了指案上的两个锦盒，沉声道：“你且听好，此番你身负两项重任，其一，带着这封写给武玄的旨意，星夜兼程赶往高丽，面呈武玄本人。记住，见到他之后，务必亲口传朕的话——朕知他远在高丽，麾下多是高丽健儿，此番奇袭汴梁，乃是逆天改命的良机，朕许他的封赏，字字句句，皆算数，若他能成功，朕定当亲自为他斟酒庆功。”
马灵沉声应道：“臣遵旨。”
“其二，这封写给曹荣的密信，你需在见到武玄之后，即刻动身前往两淮节度使府，务必避开宋廷的耳目，亲手将信交到曹荣手中。”范正鸿的目光锐利如刀，“曹荣此人，心思深沉，你需告诉他，他的嫡子曹宁如今在东宫安好，朕待他如亲子，若他敢阳奉阴违，或是将此事泄露出去，休怪朕不念旧情，届时东宫之内的曹宁，第一个人头落地！”
这番话，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听得马灵心头一凛，当即叩首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范正鸿满意地点了点头，亲自扶起马灵，拍了拍他的肩膀：“朕信你。此番出行，凶险万分，宋廷的斥候遍布天下，你需易容改扮，多加小心。事成之后，朕亦有重赏。”
“为陛下效死，乃是臣的本分！”马灵的眼中闪过一丝炽热的光芒。
闻焕章在一旁补充道：“马统领，你此去高丽，见到武玄之后，除了陛下的旨意，还需告诉他，水师战船改装之事，至关重要，务必将火炮用篷布遮盖严实，将士们尽数换上漕丁的服饰，沿途昼伏夜行，切不可泄露半点行踪。另外，曹荣那边，若他答应合作，定会派人清扫河道，届时你需让他给武玄送去一份详细的水情图，标注出御河与淮河沿线的浅滩、暗礁以及宋廷的巡船路线，如此，水师方能万无一失。”
马灵一一记下，将两个锦盒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身藏好。他再次朝着范正鸿躬身行礼，而后身形一晃，便如一道青烟般闪出了御书房，转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御书房内，只剩下范正鸿与闻焕章两人。烛火跳动，映着两人的身影，沉默无言。
良久，闻焕章才缓缓开口道：“陛下，马灵此去，一路凶险，可只要武玄与曹荣二人肯为大夏效力，此番奇袭汴梁，便已是胜券在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