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残破的王朝旗帜早已被炮火撕成了碎布,守军将士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而城门之下,八哩丹一身玄铁重甲,胯下乌骓马喷着响鼻,手中的弯刀还滴着敌军将领的血珠。他身后的五万铁骑肃立如林,甲胄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城门内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一群身披赭红色僧袍的婆罗门祭司,簇拥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老者手持镶金法杖,头戴象征神权的法冠,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傲慢。
他径直走到八哩丹马前,仰头望着这位大夏的主将,用生硬的大夏语高声道:“远方的征服者,停下你的铁蹄!你可知,你正在触怒天竺的神明!”
八哩丹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神明?本将只知,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老者面色一沉,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狂妄!你以为,凭你手中的弯刀,便能统治这片土地?我告诉你,天竺的子民,自出生起便信奉神明,遵从种姓的戒律!他们只听神的旨意,不认你们这些外来的征服者!”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你若执意屠戮,神明便会降下天罚!瘟疫、饥荒、战火,会永远笼罩你的军队,让你身死国灭,永世不得超生!”八哩丹闻言,忽然仰头大笑,那笑声粗犷豪迈,震得周遭的祭司们纷纷后退,脸上露出惊惶之色。他收了笑,目光如炬,扫过那群将神佛挂在嘴边的婆罗门,语气里带着一种源自血脉的崇敬,却又满是对眼前神棍的不屑:“你说的这些泥胎木偶,也配称作神明?”
“本将是蒙古人,”八哩丹抬手拍了拍胸前的铠甲,甲片碰撞声清脆响亮,“生在草原,长在马背,自幼信奉的,是庇佑草原子民的长生天!可自从我归顺大夏,追随陛下征伐四方,便知这世间最无用的,便是你们口中这些只会躲在庙宇里受香火,却护不住子民的神!”
老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八哩丹的鼻子厉声喝道:“你竟敢亵渎神明!长生天又如何?敢与我天竺众神为敌,定叫你……”
“住口!”八哩丹猛地喝断他的话,手中弯刀一扬,刀光映着残阳,亮得刺眼,“你可知晓,我大夏军中有多少百战老兵,曾亲眼见证陛下的神威?”
他勒转马头,朝着身后的铁骑扫了一眼,朗声道:“老胡,你且出来,与这老东西说说,当年征东瀛时,你所见的景象!”
人群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兵拄着长枪,蹒跚着走出队列。他脸上沟壑纵横,那是刀光剑影与岁月风霜刻下的痕迹,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满是狂热的推崇。老胡走到阵前,先是对着八哩丹躬身行礼,随即转向那婆罗门老者,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老东西,你说神明会降天罚?我告诉你,当年随陛下东征东瀛,那所谓的天照大神,还有那祸乱一方的八岐大蛇,在陛下的面前,连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
老胡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天际,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惊世骇俗的一幕:“那日海上波涛翻涌,天照大神驾着日轮从天而降,金光万丈,号称要焚尽我大夏水师!可陛下呢?陛下身披九龙玄甲,弯弓搭箭,踏浪而行,一弓便射下了日轮!那八岐大蛇生有八头八尾,口吐毒焰,能熔金销铁,结果呢?陛下硬生生斩下它的八颗头颅,让那所谓的上古凶兽,终成了我们饱腹餐。”
“我亲眼看到,天照大神的神光被陛下一剑击溃,神魂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残念都没留下!”老胡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那八岐大蛇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腥臭之气数月不散!你说的神明,在我大夏陛下面前,也只不过是土鸡瓦狗!”
老祭司的法冠因急促的喘息微微歪斜,赭红色僧袍下的身躯抖得愈发厉害,却依旧梗着脖颈,眼底满是顽固的傲慢:“一派胡言!东瀛的邪神怎配与我天竺众神相提并论?”他手中镶金法杖再次重重顿地,石屑飞溅,“自孔雀王朝阿育王一统天竺,到戒日王威震四方,便是那波斯人、希腊人、塞人南下,哪一个征服者敢不与我婆罗门合作?”
“种姓戒律早已刻进天竺子民的骨髓!”老祭司的声音带着蛊惑的腔调,扫向城墙上零星残存的守军,也像是在给自己壮胆,“你们能攻破城池,却管不住人心!婆罗门掌祭祀、释教义,是神与凡人之间的桥梁。若无我们为你们正名,告知子民你们是神谕所许的统治者,不出三年,各地叛乱便会此起彼伏,你们的铁骑终将陷在这片土地,尸骨无存!”
他仰起头,直视着八哩丹冰冷的眼眸,语气里满是笃定:“今日,你们踏破的不过是一座孤城!天竺万里江山,亿万生民,皆奉神旨而活。当年巽伽王朝毁佛崇婆罗门,方能稳固百年基业;罗提诃罗王朝若不是倚重我等,早已在割据混战中覆灭!你们大夏皇帝纵有通天本事,难道能越过神谕,让首陀罗跪拜异邦征服者?”
老祭司身后的婆罗门祭司们纷纷附和,诵经般的语调交织在一起:“唯有与婆罗门共生,方能统治天竺!”“违逆神的使者,便是违逆神明!”
八哩丹脸上的讥诮愈发浓重,弯刀在手中缓缓转动,寒光划破残阳:“合作?当年你们纵容婆罗诃携底野迦欲祸乱大夏时,怎没想过‘合作’二字?”他勒马向前,马蹄逼近老祭司,吓得对方踉跄后退,“阿育王、戒日王?他们配与我大夏陛下相提并论?本将今日便告诉你,大夏的统治,从不需要泥胎木偶背书,更不需要你们这些假神之名、行私利之实的蛀虫!”
老祭司脸色煞白,却仍强撑着喊道:“你会后悔的!没有婆罗门,你们永远无法真正统治天竺!神会……”
“神?”八哩丹猛地俯身,弯刀的刀尖抵住老祭司的咽喉,冷声道,“本将的神,是手中的刀,是身后的铁骑,是大夏陛下的神威!至于你们的神——”他手腕微沉,刀锋划破对方脖颈,鲜血溅在赭红色僧袍上,“从今日起,天竺只有大夏的王法,没有你们的神谕!”
刀刃入肉的闷响,让周遭的祭司们瞬间噤声。八哩丹直起身,目光扫过满城残垣,朗声道:“传本将将令!凡反抗者,格杀勿论!婆罗门祭司若敢再以神之名蛊惑民心,夷其庙宇,诛其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