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黄沙，拍打在西域都护府的城头箭楼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边关将士们未曾停歇的战吼。
八哩丹负手立在箭楼之巅，一身玄色锁子甲在烈日照耀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他生得虎背熊腰，面容带着蒙古人特有的粗犷，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一双眸子锐利如鹰，望向远方的天际时，仿佛能穿透万里黄沙。
身后的亲兵捧着一碗温热的马奶酒，低声道：“将军，喝口酒暖暖身子吧。这风，刮得紧。”
八哩丹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没有移开。他的视线，落在那片连绵起伏的戈壁滩上。自从随军剿灭西辽，他便被陛下留在了这西域都护府，一晃便是五年。
五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让城头的青砖蒙上厚厚的尘土，足够让麾下的儿郎们，从青涩的少年，长成能独当一面的勇士。可对他八哩丹而言，这五年，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剿灭西辽的那一战，他身先士卒，斩将夺旗，凭着一身悍勇，挣下了西域都护的官职。本以为从此便能南征北战，为陛下开疆拓土，立下不世之功。谁曾想，西域安稳，竟无一场像样的战事。
没有军功，便无晋升之路。他麾下的五万蒙古铁骑，个个都是能征善战的好手，却只能日复一日地操练、巡逻，守着这片无边无际的戈壁。将士们嘴上不说，可八哩丹看得出来，他们的眼中，藏着对战场的渴望。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摩挲着腰间的弯刀，那刀身之上，还留着西辽将领的血痕。他总会想起，当年在战场上，马蹄踏破敌阵的轰鸣，想起刀锋划破铠甲的脆响，想起战后，与同袍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畅快。
可如今，只有无边的寂寞，与这漫天黄沙为伴。
“将军，将军！”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八哩丹的思绪。他回头望去，只见一名驿卒，骑着一匹快马，朝着箭楼飞奔而来，马背上的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是圣旨！
八哩丹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光。他大步走下箭楼，稳稳地立在城门口，看着那名驿卒翻身下马，跪倒在地，高举着明黄的圣旨。
“西域都护八哩丹接旨——！”驿卒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依旧响亮。
八哩丹单膝跪地，身后的亲兵与将士们，也纷纷跪倒在地，整个城门处，瞬间鸦雀无声，唯有朔风呼啸。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天竺奸商婆罗诃，勾结国内宵小，以毒物底野迦祸乱大夏民生，其心可诛！朕意已决，命西域都护八哩丹，率麾下五万铁骑，即刻整军南下，征讨天竺！此战，无需监军，朕赐你便宜行事之权，务必犁庭扫穴，荡平其国！凡参与祸乱者，一律诛灭！凡归附大夏者，予以善待！钦此——！”
驿卒的话音落下，八哩丹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光芒。
独自领军！无监军！征讨天竺！
这短短几句话，像是一团烈火，瞬间点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心。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疯狂地沸腾。
天竺！那是什么地方？不过是一个四分五裂、诸邦混战的小国！百年前，王玄策使臣一人一马，借兵七千，便能横扫全境，生擒其主！如今，他八哩丹，手握五万蒙古铁骑，兵精粮足，对付这样的对手，岂不是……
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如同那喂到嘴边的肥肉？
八哩丹猛地站起身，一把接过圣旨，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桀骜的笑容。
“臣，八哩丹，遵旨！”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在城门处炸响，震得周围的黄沙，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驿卒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笑道：“将军，陛下还说，此战若胜，将军便是我大夏的功臣，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封侯拜相！
这四个字，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八哩丹的眼眸。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五万铁骑，那些将士们，早已听到了圣旨的内容，个个面露激动之色，看向他的目光，满是热切。
八哩丹高举着圣旨，朗声道：“儿郎们！陛下有旨！命我等率五万铁骑，南下征讨天竺！”
“征讨天竺！征讨天竺！”
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城头的旌旗，猎猎作响。
“天竺是什么？是软柿子！是那送到嘴边的肥肉！”八哩丹的声音，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百年前，王玄策使臣一人一马，便能横扫天竺！今日，我等手握五万铁骑，何惧之有？此战，我等必能马到成功，踏平其国！”
“踏平其国！踏平其国！”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八哩丹看着麾下将士们激动的模样，心中的豪情，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出。他等了五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刀身寒光闪闪，直指天际。
“传我将令！即刻整军！三日之后，开拔南下！”
“喏！”
亲兵们齐声应下，转身便去传令。
整个西域都护府，瞬间忙碌了起来。
将士们磨刀霍霍，擦拭铠甲；伙夫们烧水煮肉，准备干粮；斥候们骑着快马，朝着南方疾驰而去，打探军情。
八哩丹站在箭楼之上，再次望向远方的天际。这一次，他的眼中，不再是寂寞与渴望，而是熊熊燃烧的战意。
天竺！
他八哩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