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成了!”燕青撞开柴进客房的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将那卷手谕捧到柴进面前。
柴进正对着窗外出神,闻言猛地回身,指尖颤抖着展开绫帕。只见上面是赵佶那手飘逸的瘦金体,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招安以抚为先,削兵权不可过苛,家眷不必尽迁汴梁,着赵构酌情改议,勿激梁山生变。末尾钤着一枚小小的“宣和御笔”印玺,正是太上皇的信物。
“苍天有眼!”柴进长长舒了口气,连日来的焦虑瞬间消散大半,他攥着手谕的指节泛白,“赵构那小子再跋扈,也不敢违逆太上皇的旨意!”
燕青擦了擦额角的汗,低声道:“太上皇特意叮嘱,此事需隐秘行事,莫要声张,免得落人口实。大官人只需持手谕去见赵构,晓之以理,动之以威便好。”
柴进点了点头,当即换了一身体面的锦袍,将手谕仔细藏在衣襟内侧,又取了卢俊义的那枚玉佩揣在袖中,以防不测。他临行前拍了拍燕青的肩膀:“你且在鸿盈坊等候消息,若三日内我未归来,便即刻回梁山报信。”
燕青重重点头,目送着柴进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赵构的康王王府,此刻正是戒备森严。府门前的石狮子旁,立着数名披甲执锐的卫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往来行人。柴进走到门前,拱手朗声道:“梁山柴进,有太上皇手谕,求见康王殿下。”
卫士闻言一愣,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连忙入内通传。不多时,便有一名内侍快步走出,引着柴进往王府深处而去。
王府的议事厅内,赵构正身着常服,与几名谋士商议着招安各方之事。见柴进进来,他眉头微挑,语气带着几分冷冽:“柴大官人倒是好胆量,还敢来见本王?十日之期将满,梁山的答复,你可想好了?”
柴进不卑不亢,拱手行礼,却并未直接应答,而是缓缓从衣襟内取出那卷明黄绫帕,高声道:“殿下,臣今日前来,并非为答复而来,而是为太上皇手谕而来。”
“太上皇手谕?”赵构脸色微变,身旁的谋士亦是面露惊色。他快步走上前,一把接过绫帕,展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那熟悉的瘦金体,那枚御印,做不得假。
他捏着绫帕的指尖微微颤抖,半晌才抬眸看向柴进,语气带着几分不甘:“这……这是父皇的意思?”
“正是。”柴进挺直脊背,朗声道,“殿下,太上皇心系天下苍生,不忍见梁山数万壮士因苛政而血流成河。招安之道,本是怀柔之策,若一味相逼,怕是会适得其反。届时梁山与朝廷鱼死网破,于大宋,于殿下,又有何益?”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何况,梁山虽偏安一隅,却也有三万精兵,更有卢俊义、董平等绝世猛将。真要打起来,殿下以为,大宋禁军能讨得多少便宜?”
赵构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他一心想借着招安之事,削去梁山羽翼,为自己积攒政治资本,却不想父皇竟会横插一脚。
他沉默良久,将手谕狠狠掷在桌上,咬牙道:“好!本王遵父皇旨意!招安条件,可以改!”
柴进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却依旧神色平静:“殿下英明。梁山众兄弟,皆是忠义之士,若朝廷能网开一面,他日定当肝脑涂地,为国效力。”
赵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改条件可以,但梁山也需拿出诚意。改编兵马之事,不可更改,只是兵权可暂由宋江执掌;家眷不必尽迁汴梁,只需遣部分头领家眷入京为质;另外,招安之后,梁山需即刻出兵,助朝廷剿灭方腊!”
这已是极大的让步,柴进心中清楚,当下不再多言,再次拱手:“臣代梁山众兄弟,谢殿下恩典!”
赵构摆了摆手,不耐烦道:“你且回去,三日后,本王会派人送去新的招安文书。十日之期,顺延至半月!”
柴进躬身告退,转身走出议事厅时,只觉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