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城的晨雾还未散尽,燕青与时迁就已混在挑担的贩夫之中,踏着青石板路往城东而去。时迁裹着件灰布短衫,缩着脖子左顾右盼,指尖还沾着点刚摸来的芝麻饼碎屑,低声道:“小乙哥,那秦观秦少游被罢了官,如今闭门谢客,咱们这贸然登门,怕是要吃闭门羹。”
燕青一身素色儒衫,手摇折扇,扮作赶考的书生模样,闻言只是淡淡摇头,指了指袖中那封卢俊义亲笔书写的拜帖:“卢员外与秦先生有旧,当年周侗先生护送苏学士回京,带着卢员外与秦先生相识,这拜帖便是信物,料想秦先生不会全然拒之门外。”
二人行至城东一处僻静巷陌,尽头便是秦观的宅院。院墙不算高,却爬满了青藤,两扇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一块斑驳的匾额,写着“淮海居”三字,字迹清隽,正是秦观亲笔。门前立着个须发半白的老门房,手里攥着根藤条,见二人走来,立刻上前拦住,语气生硬:“我家先生说了,近日闭门谢客,诸位请回吧。”
时迁刚要上前搭话,却被燕青抬手拦下。燕青上前一步,拱手作揖,礼数周全:“老丈请了,在下并非寻常访客,乃是河北卢俊义先生遣来的故人,有拜帖在此,烦请老丈通传一声。”说罢,他从袖中取出拜帖,双手递了过去。
老门房狐疑地接过拜帖,展开一看,见那字迹果然是卢俊义的手笔,落款处还盖着卢俊义的私章,神色顿时缓和了几分。他在秦府当差多年,自然知道自家先生的那些渊源,只是先生被罢官后心绪郁结,便立下规矩不见外客,一时间有些犯难。
“你且稍等。”老门房揣着拜帖,转身进了院门。
燕青与时迁立在门外,晨雾渐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时迁忍不住低声嘀咕:“这老丈进去这么久,莫不是要把拜帖扔了?”燕青却摇了摇头,目光沉静:“秦先生乃苏门高徒,最重情义,不会如此。”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老门房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我家先生说了,今日实在不便见客,还请二位海涵。只是先生念及旧情,特让老朽将此物交给二位。”说罢,他递过一张折叠的素笺。
燕青接过素笺,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封宜奴姑娘常往城西妙音阁听琴,戌时方启”,落款处并无署名,只盖了一枚小小的“少游”印章。
燕青心中一喜,连忙拱手道谢:“多谢老丈,多谢秦先生!”
老门房摆了摆手,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淡神色:“二位请回吧,莫要在此逗留,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燕青与时迁对视一眼,皆是心领神会。二人再次拱手作揖,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很快便消失在巷口。
待走远了,时迁才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好家伙,这秦观倒是个妙人,不见客却给了这么个关键消息,这下咱们可算有着落了!”
燕青将素笺小心翼翼地收进袖中,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妙音阁……戌时……看来,今夜咱们得走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