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的将士们正有条不紊地清理着战场，甲胄上的血污与尘土交织，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振奋。东门城头的大旗猎猎作响，“范”字旌旗在晚风中舒展，昭示着这场旷日持久的征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皇宫大殿之内，烛火通明，暖意融融。范正鸿已换下祭服，一身玄色常服更显沉稳。他端坐于殿上主位，左手边是捧着传国玉玺的完颜宗峻，右手边则是闻焕章、王进、王舜臣等一众文臣武将。殿中两侧，立着的是此次攻城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将士代表，人人昂首挺胸，目光灼灼地望着主位上的帝王。
“诸位将士，”范正鸿的声音沉稳有力，穿透殿内的寂静，“自起兵以来，尔等随朕千里奔袭，浴血奋战，攻克坚城，诛灭逆贼，护佑黎民。今日上京平定，天下初定，此乃尔等之功！”
话音未落，殿内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将士们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范正鸿抬手压了压，待殿内再次安静，才继续道：“传令下去，论功行赏，绝不亏待任何一位浴血沙场的将士！”
他目光扫过阶下，朗声道：“攻城先锋营，率先登城，斩将夺旗，每人赏银五十两，绢帛十匹，家中子弟可免试入武学就读；红衣大炮营统领凌振，指挥炮火轰开东门，居功至伟，擢升镇国将军，赏黄金百两，赐府邸一座；重甲步兵营将士，随朕冲锋陷阵，所向披靡，每人赏银三十两，绢帛五匹，伤残将士加倍抚恤，送回原籍妥善安置。”
“陛下英明！”凌振率先出列，跪地叩首，声音哽咽，“末将谢陛下隆恩！”
其余将士代表也纷纷跪地，山呼万岁，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掉落。
范正鸿微微颔首，又道：“凡战死将士，皆追赠三级军衔，皆为世袭罔替。厚葬于幽州城外的英烈陵园，同我百年之后陪祭万世，其家眷每月可领朝廷抚恤金，直至子女成年。朕会亲自为英烈陵园题写碑铭，让后世子孙永记他们的功绩！”
此言一出，殿内将士们的眼眶瞬间泛红，不少人已是热泪盈眶。那些战死袍泽的名字，在这一刻仿佛都化作了陵园里的青松，永世长青。
范正鸿看着众人动容的模样，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功赏之外，朕知诸位将士连日征战，鞍马劳顿，腹中早已饥饿。北方冬日苦冷，羊汤和饺子最温，传令下去，打开上京御膳房的府库，取上等羯羊肉，在皇宫外的校场之上架起百口大锅，熬煮羊汤，再一同和面剁馅，包上几百万个羊肉饺子，犒劳全军将士！”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军令传得飞快，不过半个时辰，皇宫外的校场之上已是热气腾腾。百口大锅齐齐生火，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焰舔舐着锅底，将锅内的清水烧得翻滚冒泡。精选的羯羊肉被切成大块，连同羊骨一起投入锅中，再撒上姜片、葱段去腥提鲜。掌勺的伙夫们赤着膀子，手持长长的铁勺，在锅里不停搅动，羊骨与羊肉的鲜香渐渐弥漫开来，勾得人垂涎三尺。
另一边，御厨们带着征调来的民妇，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忙碌。雪白的面粉被揉成光滑的面团，醒好后揪成一个个小剂子，擀成圆圆的饺子皮。剁得细碎的羊肉馅里，拌上切碎的葱花、姜末，再淋上香油、撒上盐巴，鲜香扑鼻。众人分工明确，擀皮的擀皮，包馅的包馅，一个个饱满的羊肉饺子很快便摆满了竹匾。
暮色四合之时，羊汤已然熬得浓白醇厚，羊肉炖得酥烂脱骨。校场之上，数万将士排着整齐的队伍，手持碗筷，脸上满是期待。负责分餐的士兵，用大铁勺舀起滚烫的羊汤，盛进将士们的碗里，再捞上几块软烂的羊肉，撒上翠绿的葱花。另一边，煮熟的羊肉饺子被捞进大盆里，热气腾腾地端到将士们面前。
范正鸿也卸下了帝王的威仪，与闻焕章、王进等人一同坐在校场的空地上，手里端着一碗羊汤，面前摆着一盘饺子。他舀起一勺羊汤，热气氤氲了眉眼，“焕章，这次攻下金国下一步就是整顿军备南下擒龙了，我们和平的日子不多了。”
暮色彻底吞没了上京的残霞，校场之上的百口大锅却烧得愈发炽烈，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稠的羊汤在锅里翻滚着，浮起一层金灿灿的油花，剁得细碎的葱花撒进去，瞬间被热气裹挟，散发出勾得人胃里咕咕作响的鲜香。
将士们捧着粗瓷大碗，蹲在地上，呼噜噜喝着羊汤，咬着皮薄馅足的羊肉饺子，连日征战的疲惫，仿佛都在这滚烫的暖意里消散了。有人吃得急，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放下碗；有人边吃边抹眼泪，碗里的羊汤混着泪水，那是对袍泽的思念，也是对和平的期盼。
范正鸿坐在马扎上，手里的碗里盛着半碗羊汤，几个饺子。他看着眼前这副热闹的景象，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忽然，他抬眼望向校场外，那些扒着栅栏、眼巴巴望着里面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人，还有缩着脖子的少年，他们的脸上，带着几分怯意，几分好奇。
“传令下去。”范正鸿放下碗，声音不大，却让身旁的亲兵立刻俯身听令，“将校场的栅栏打开，再架十口大锅，把剩下的羊肉和羊骨分下去，让御膳房的厨子带着伙夫，教百姓们熬汤包饺子。今日，上京城的百姓，同我大夏的将士一道，同吃一锅饭，同喝一碗汤！”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高声应道：“遵陛下令！”
命令传开，校场的栅栏“吱呀”一声被推开，将士们主动让出了一片空地。百姓们起初还有些犹豫，直到几个胆大的少年试探着走进去，接过士兵递来的一碗热羊汤，暖得浑身打颤，其余人才慢慢围了上来。
“这……这真是给我们喝的？”一个老汉捧着碗，手都在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
“老人家，放心喝。”分汤的士兵咧嘴一笑，又给他添了一块羊肉，“陛下说了，上京平定，受了战火，百姓受苦了，这羊汤，是犒劳将士的，也是慰劳你们的。”
老汉捧着碗，滚烫的暖意从指尖传到心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活到这么大，见过太多战乱，见过太多烧杀抢掠，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破城之后不抢不夺，反而给百姓分肉分汤。
校场的角落，孙安正带着几名户部的官员，清点着百姓们送来的东西。原来，得知御膳房的羊肉不够，竟有不少百姓主动牵来了自家养的羊，还有人扛来了面粉、蔬菜，非要塞给士兵。
“孙大人，这可使不得啊！”一个牧民拉着孙安的胳膊，指着身后的三头羯羊，“这些羊，是我们全家的心意！将士们为了我们打仗，我们送几只羊算什么！”
孙安看着眼前一张张淳朴的脸，心里暖暖的。他知道，百姓们的日子过得不易，这些羊，可能是他们大半年的指望。他沉吟片刻，对着牧民深深一揖：“老乡的心意，孙某替陛下和将士们心领了。但羊，我们不能白拿。”
说罢，他转身从随行官员的行囊里取出一沓银票，塞到牧民手里：“这是买羊的钱，一分不少，您收好。”
“这……这太多了！”牧民捧着银票，手足无措，“一只羊哪里值这么多钱！”
“不多。”孙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温和却坚定，“陛下有令，不取百姓一针一线，不占百姓一分便宜。你们的羊，暖了将士的胃，也暖了我们的心，这钱，你们必须收下。”
牧民看着手里的银票，又看着校场里喝着羊汤、笑得开怀的百姓和将士，眼眶一热，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夜色渐深，校场之上的火光却依旧明亮。羊汤的香气飘满了整条街巷，笑声、说话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温暖的歌谣。
范正鸿端着碗，走到百姓中间，与一个老汉碰了碰碗。热汤入喉，暖意融融。他看着老汉脸上的笑容，转头望向身旁的闻焕章，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焕章，你看，民心，才是这天下最坚固的城池。整顿军备南下擒龙固然要紧，但让这上京的百姓，让天下的百姓，都能喝上一碗热羊汤，吃上一顿饱饭，才是我们起兵的初衷啊。”
闻焕章手持羽扇，望着眼前这副军民同乐的景象，眼中闪过一丝赞叹。他微微颔首：“陛下所言极是。得民心者得天下，此番上京平定，民心归附，南下之路，必定顺遂。”
范正鸿笑了笑，舀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羊肉的鲜香在舌尖散开，他望着漫天的星光，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南下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知道，只要身后有这样的将士，这样的百姓，纵使前路荆棘丛生，他也无所畏惧。
毕竟，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座城池的归属，而是天下太平，四海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