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两方内外,人人皆知,这场仗,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帐帘被轻轻掀开,一道身着青布道袍的身影缓步走入。来人面容清癯,鹤发童颜,颌下三缕长髯如雪,手中握着一柄拂尘,行走之间,衣袂飘飘,竟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正是刚刚进修归来的第一法师——陈希真。
“陛下。”陈希真躬身行礼,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范正鸿抬眼望去,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将手中的轩辕剑递了过去:“国师,普风此人,绝非寻常谋士。昨日在大帐之中,我观他眼神阴鸷,周身隐隐有黑气缠绕,想必是修习了旁门左道之术。明日他若再来,怕是要以武相逼,国师此去,虽然是修习了五雷正法,恐还需借这轩辕剑一用。”
陈希真伸手接过轩辕剑,指尖触及剑身的刹那,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涌入体内,让他不由得心神一震。他轻抚剑身,眼中闪过一丝赞叹:“果然是神器。有此剑在手,纵使那普风有通天彻地之能,老道也能叫他有来无回。”
范正鸿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帐外苍茫的雪原:“国师此去,并非要取他性命,而是要挫一挫大金的锐气,上场拼杀有我等作手,方外之人终不可插手过多。”
“老道明白。”陈希真将轩辕剑负于身后,拂尘一甩,转身便要离去。
“国师且慢。”范正鸿叫住他,沉吟道,“普风背后,怕是还有完颜宗望的影子。此人心思深沉,手段狠辣,国师斗法之时,还需小心提防,莫要中了他们的奸计。”
陈希真回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陛下放心。老道修行已有四十余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完颜宗望若是想借着普风的手来试探我大夏的虚实,那他可就打错了算盘。明日一战,老道定要叫他知道,何为天道昭彰,何为邪不压正!”
说罢,陈希真大步走出偏殿,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范正鸿站在帐内,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眸色深沉。他知道,明日的这场斗法,绝非寻常的意气之争。上京城内,完颜宗望必定在暗中注视着一切,这场斗法的胜负,不仅关乎两国的颜面,更关乎数十万大军的士气。胜,则大夏军威更盛,上京城内的守军,怕是会不战自溃;败,则大金的气焰会愈发嚣张,接下来的攻城之战,怕是要付出更为惨重的代价。
夜色渐深,风雪愈发猛烈。夏营之内,灯火通明,将士们枕戈待旦,磨刀霍霍。而上京城内,亦是一片死寂,唯有几处宫阙之上,灯火摇曳,透着几分不安的气息。
次日清晨,风雪稍歇。
上京城外的一片开阔雪原之上,早已被双方的将士围得水泄不通。
大夏的数十万将士,身披玄甲,手持兵刃,肃立在东侧。旌旗猎猎作响,甲胄上的寒光与雪色交融,凛冽的杀气直冲云霄。范正鸿端坐于黑虎之上,玄甲金盔,面容温和却眼神深邃,目光落在雪原中央那道青袍身影上,眸中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笃定。王进、王舜臣率众将分立两侧,一身戎装,周昂丘岳手握刀柄,周身气势凛然,如两尊镇守疆土的战神。闻焕章手持羽扇,立于黑虎之侧,青布儒袍在风中微微飘动,他眯着双眼,望着对面缓缓而来的素色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西侧的城头之上,完颜宗望一身玄色劲装,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盯着场中。他的身旁,完颜宗翰面色凝重,双手紧握,指节泛白,显然对这场斗法极为看重。完颜宗辅则眉头微皱,眸中带着几分担忧,目光在陈希真与普风之间来回扫视。他们身后,完颜宗峻一身明黄太子袍,双手拢在袖中,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紧张与不安。他虽是被拥立的新君,却深知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个傀儡,这场斗法的胜负,不仅关乎大金的颜面,更可能关乎他的生死存亡。城楼上的金兵,个个伸长了脖颈,望着雪原中央,手中的兵刃攥得死紧,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雪原中央,陈希真负手而立,一身青布道袍,鹤发童颜,颌下三缕长髯如雪,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身前的雪地之中,斜插着一柄长剑,剑身古朴,通体鎏金,正是范正鸿的随身佩剑——轩辕剑。此刻,剑身之上金光流转,与日光交相辉映,散发出一股凛然的浩然正气,竟将周遭的风雪都逼退了几分。陈希真双目微阖,面色淡然,呼吸均匀悠长,仿佛周遭的肃杀之气都与他无关,整个人如同一株扎根于天地之间的青松,岿然不动。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马蹄声,踏着积雪,由远及近。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普风一身素色儒袍,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缓行至雪原中央。那黑马神骏非凡,四蹄踏雪,竟未留下太深的蹄印,显然也是一匹异种。普风翻身下马,动作潇洒,他抬手拂去肩头的碎雪,目光落在陈希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只是那目光之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让人望之生寒。
“陈道长,久仰大名。”普风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雪原,“贫道虽久居大金,却也时常听闻道长的大名,说你道法高深,随范皇斩妖除魔,今日有幸与道长切磋一二,实乃普某之幸。”
陈希真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眸子清澈如古井,却又锐利如利剑,目光落在普风身上,带着几分悲悯,几分不屑。“普先生,”他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你本是读书人,当知礼义廉耻,明辨是非曲直。可你偏偏修习旁门左道之术,助纣为虐,为完颜吴乞买效命,残害忠良,涂炭生灵。今日老道便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天道昭彰,什么是邪不压正!”
普风闻言,仰天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如夜枭啼叫,听得人头皮发麻。“替天行道?”他笑罢,目光陡然变得凶狠,死死盯着陈希真,“陈道长,你未免太过高看自己了!这世间的道,本就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别!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你以为你手持轩辕剑,修习五雷正法,便能代表天道吗?简直是荒谬!”
“荒谬?”陈希真眉头微皱,声音愈发冷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道手下无情了!”
话音未落,陈希真右手一拂,袖袍翻飞,一股强劲的气流卷着积雪,朝着普风席卷而去。同时,他身前的轩辕剑陡然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剑身嗡嗡作响,仿佛在回应主人的召唤。
普风见状,脸色一变,不敢大意。他双脚在雪地上一跺,身形陡然向后飘出数丈,避开了那股气流。同时,他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晦涩难懂,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随着他的咒语声,周遭的风雪陡然变得狂暴起来,天空之中,乌云翻滚,铅灰色的云层迅速汇聚,竟在普风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之中,隐隐有黑色的雾气翻腾,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好小子,果然有些门道。”陈希真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并未慌乱。他左手掐诀,右手猛地一扬,大喝一声:“起!”
嗡——
轩辕剑应声而起,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悬浮在陈希真身前。剑身之上,金光暴涨,一道道古朴的符文从剑身之上浮现,散发出一股煌煌天威。陈希真双手紧握剑诀,口中朗声喝道:“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这是道家的金光咒,乃是无上防御法门。随着陈希真的咒语声,那道金光陡然扩散开来,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金色光幕,将陈希真笼罩其中。光幕之上,符文流转,熠熠生辉,散发出一股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
与此同时,普风的咒语也已念毕。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红光,双手向前一推,厉声喝道:“邪魔噬天!”
轰隆——
头顶的乌云漩涡之中,陡然爆发出一阵巨响。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色魔爪,从漩涡之中探出,那魔爪足有十数丈大小,漆黑如墨,爪尖锋利,闪烁着寒光,朝着陈希真当头抓来。魔爪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撕裂,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周遭的积雪更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飞,露出了下方黝黑的土地。
“雕虫小技!”陈希真冷哼一声,左手剑诀一变,右手猛地指向那只魔爪,“五雷正法,破!”
咻——
轩辕剑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那只魔爪激射而去。剑身之上,金光闪烁,隐隐有雷鸣之声响起,仿佛有无数道雷霆蕴含其中。
嗤啦——
金剑与魔爪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金光与黑气相互交织,相互吞噬,发出滋滋的声音。那只魔爪之上,黑气翻涌,不断地侵蚀着金光,而轩辕剑之上的金光,却如同不灭的火焰,熊熊燃烧,寸寸蚕食着黑气。
普风脸色一白,显然没有想到陈希真的道法竟如此高深。他咬了咬牙,双手再次结印,口中咒语不断,加大了法力的输出。那只魔爪之上的黑气陡然暴涨,竟暂时压制住了金光,缓缓朝着陈希真压去。
“哼,还想负隅顽抗?”陈希真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陡然暴涨,青布道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轩辕剑之上,厉声喝道:“血荐轩辕,显!”
嗡——
轩辕剑仿佛受到了刺激,剑身之上的金光陡然暴涨数倍,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竟将头顶的乌云漩涡都震得微微一颤。紧接着,金剑光芒大放,发出一阵龙吟般的巨响,猛地一震,将那只魔爪震得寸寸碎裂。
“啊!”普风惨叫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惊骇地望着陈希真,眼中满是不敢置信:“这……这怎么可能?你竟然能催动轩辕剑的真正力量!”
轩辕剑乃是上古神器,威力无穷,非有德者不能用之。普风万万没有想到,陈希真不仅能将轩辕剑借来,还能催动其真正的力量。
“没什么不可能的。”陈希真面色平静,目光如炬,“神器择主,只认天人,不认奸邪。你修习旁门左道,心术不正,自然无法理解神器的力量。”
“我不信!”普风嘶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猛地一咬牙,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声音愈发晦涩,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随着他的咒语声,他周身的皮肤开始变得黝黑,青筋暴起,双眼之中红光闪烁,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愈发诡异。
“不好,这小子要动用禁术了!”闻焕章眉头一皱,失声喝道。
城头上的完颜宗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普风,不要让我失望。”
雪原之上,陈希真看着普风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普风,你这是在自取灭亡!禁术之力,逆天而行,岂是你能掌控的?”
“自取灭亡?”普风狂笑一声,声音变得沙哑难听,“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陈希真,受死吧!”
话音未落,普风猛地双手向前一推,厉声喝道:“万鬼噬魂!”
轰隆——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雪原之上,陡然裂开了一道道巨大的缝隙。紧接着,无数道黑色的鬼影从缝隙之中钻了出来,那些鬼影面目狰狞,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嘶吼,朝着陈希真扑去。鬼影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积雪融化,散发出一股浓郁的尸臭,令人作呕。
陈希真瞳孔骤缩,拂尘猛地一甩,万千银丝如利刃般扫向扑来的鬼影。银丝过处,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可那裂缝之中的鬼影竟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前赴后继地朝着金色光幕撞来,光幕之上的符文开始剧烈闪烁,金光竟隐隐有黯淡之势。
普风状若癫狂,双目赤红如血,口中咒语愈发急促晦涩。他周身黑气翻涌,竟有无数细小的鬼爪从黑气中探出,朝着陈希真抓挠而去,凄厉的鬼哭狼嚎声弥漫在整个雪原,听得两侧将士头皮发麻,不少被金国拉上城墙的民兵已是面色惨白,握着兵刃的手微微颤抖。
城楼上的完颜宗望眼中寒光更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嘴角的笑意愈发阴冷。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只有要破了陈希真的道法,才能挫了大夏的军威,让上京守军重拾战意,才能打一场,否则没有任何的胜算。
就在这时,东侧军阵之中,范正鸿端坐于黑虎之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场中乱象。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胯下黑虎黑山君玄风的头颅,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玄风,让这些污浊之物,见识见识何为天地正气。”
玄风似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语,硕大的头颅微微一昂,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凛然精光。紧接着,它猛地张开血盆大口,胸腔之中陡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嗷呜——!
啸声穿云裂石,如惊雷滚过雪原,瞬间压过了所有的鬼哭狼嚎。无形的音浪以黑虎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所过之处,狂风呼啸,积雪翻飞。那些扑向陈希真的鬼影,被这股虎啸的音浪一震,竟是如同纸糊一般,纷纷碎裂成黑烟,消散在天地之间。
雪原之上的裂缝开始剧烈颤抖,原本不断涌出鬼影的缝隙,此刻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再也钻不出半道鬼影。普风浑身一震,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周身的黑气如同潮水般褪去,他踉跄着后退数步,惊骇地望向那只通体乌黑的巨虎,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声虎啸之中,竟蕴含着一股煌煌天威,乃是百兽之王与生俱来的浩然正气,正是这些阴邪之物的克星!
陈希真见状,眼中精光爆射,他双手快速掐诀,口中朗声喝道:“借虎威,引天雷,荡尽妖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向苍穹,原本被乌云遮蔽的天空,竟被那声虎啸震开一道缝隙,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恰好落在悬浮于半空的轩辕剑之上。剑身嗡鸣作响,金光暴涨数倍,古朴的符文熠熠生辉,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冲天而起。
紧接着,天际隐隐传来雷鸣之声,一道道银蛇般的闪电在云层之中穿梭游走,空气之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普风面如死灰,他望着半空之中金光愈发炽盛的轩辕剑,又看了看那只威风凛凛的黑虎,以及虎背上气定神闲的范正鸿,知道自己今日已是回天乏术。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竟要催动最后一丝本命精血,与陈希真同归于尽。
可他刚要动手,陈希真已是冷哼一声,拂尘一扬,一道金光如电般射向他的眉心。同时,轩辕剑化作一道流光,带着煌煌天威,朝着普风当头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