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内,火光冲天,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往日的肃穆与威严,处处透着血与火的惨烈。连打了几日,完颜吴乞买的心腹已去十之八九,今天是时候了。
完颜吴乞买的寝殿之外,御林军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又被寒风冻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殿门紧闭,门楣上的鎏金盘龙,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狰狞的光。
殿内,烛火摇曳,完颜吴乞买一身明黄龙袍,瘫坐在龙椅上,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攥着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他的身前,站着十几个心腹侍卫,个个手持长刀,面色凝重,却难掩眼底的惶恐。殿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每一次兵刃的碰撞,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让他忍不住浑身发抖。
“陛下,守不住了!宗望他们的人已经攻破了宫门,御林军大多倒戈了!”一个侍卫长踉跄着跑进来,身上沾满了血污,声音里带着哭腔。
“废物!一群废物!”完颜吴乞买猛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厉声嘶吼,“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替朕卖命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传朕旨意,调城外的守军入城勤王!快!”
“陛下,城外的守军……”侍卫长的声音更低了,“城外的守军早已被宗翰的人控制住了,他们……他们以防备大夏为名不肯入城!”
完颜吴乞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龙椅上,目光涣散地望着殿顶的盘龙藻井。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夺来的皇位,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竟然会在一夜之间,陷入如此绝境。他更想不到,完颜宗望那个小子,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么狠。这些年,他看着宗望沉迷酒色、不问政事,还以为这个侄子早已成了扶不起的阿斗,却不知对方竟是在以隐忍蛰伏,等待一击致命的时机。
就在这时,殿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木屑纷飞。完颜宗望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剑,缓步走了进来。剑身的血珠顺着锋刃缓缓滑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的身后,跟着完颜宗翰和完颜宗辅,二人皆是一身戎装,甲胄上溅满了血污,杀气腾腾。他们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士兵,个个手持兵刃,眼神锐利如鹰,将整个寝殿围得水泄不通。
“吴乞买,你还有什么话说?”完颜宗望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他的目光落在完颜吴乞买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没有半分温度。
完颜吴乞买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指着三人厉声喝道:“完颜宗望!完颜宗翰!完颜宗辅!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以下犯上,谋朝篡位!朕是大金的皇帝,是你们的叔叔!你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叔叔?”完颜宗翰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脚踹翻了身前的一张案几,青瓷茶具滚落一地,碎裂声刺耳。“你也配称我们的叔叔?当年你弑兄篡位,幽禁宗室,诛杀旧臣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是太祖的弟弟,是我们的叔叔?”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殿内炸响,震得殿梁上的积灰簌簌掉落。“太祖皇帝待你不薄,将你视作心腹,委以重任,可你呢?你趁着太祖病重,暗中勾结党羽,篡改遗诏,逼死太医,屠戮内侍,将太祖一手打下的江山,窃为己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对得起太祖皇帝吗?”
“太祖皇帝一生南征北战,创下大金基业,何等英雄!可他尸骨未寒,你就迫不及待地篡夺皇位,将他的嫡子宗峻、宗隽软禁起来,将他的旧部屠戮殆尽!”完颜宗辅踏前一步,声音铿锵有力,字字诛心,“这些年,你大兴牢狱,苛待宗室,朝堂之上,人人自危,边境之地,民不聊生!你这样的奸贼,人人得而诛之!”
完颜吴乞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可那些血淋淋的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像是尖刀,刺进他的胸膛,让他无力辩驳。他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再多的辩解,都是徒劳。
“吴乞买,你篡夺皇位,残害宗室,屠戮忠良,苛待百姓,罪无可赦!”完颜宗望举起长剑,剑尖直指完颜吴乞买的胸膛,寒光凛冽,映得吴乞买的脸一片惨白。“今日,我们兄弟三人,便是要为太祖皇帝报仇,为那些被你冤杀的忠良报仇,为大金的万千子民,讨一个公道!”
“不!你们不能杀朕!朕是皇帝!朕是大金的皇帝!”完颜吴乞买吓得魂飞魄散,从龙椅上滚了下来,狼狈地摔在地上,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殿柱,退无可退。他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长剑,眼中满是恐惧,声音带着哭腔,“朕可以给你们高官厚禄!可以给你们兵权!只要你们不杀朕,朕什么都可以给你们!朕愿意禅位,愿意去皇陵给大哥守陵,只求你们留朕一条性命!”
“我们要的,不是高官厚禄,也不是兵权。”完颜宗望的眼神愈发冰冷,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我们要的,是大金的江山,是太祖皇帝留下的基业,是一个迟来了多年的公道!”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刺出,快如闪电。寒光一闪,长剑没入了完颜吴乞买的胸膛。
完颜吴乞买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口中涌出鲜血,染红了明黄的龙袍。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声息。
随着完颜吴乞买的倒下,殿内的侍卫纷纷放下兵刃,跪地投降。他们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皇帝,脸上没有半分哀戚,只有如释重负的解脱。这些年,他们跟着吴乞买做了太多伤天害理的事,早已惶惶不可终日。
殿外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了下来。宫城内的火光,渐渐被扑灭,只留下弥漫在空气中的硝烟与血腥气。
完颜宗望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殿内的狼藉,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传令下去,清理宫城,收敛尸体,安抚宗室,封锁消息,严防大夏军趁机攻城!另外,派人守住宫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违者,斩!”
“是!”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洪亮,转身离去,有条不紊地开始处理残局。
完颜宗翰走到完颜宗望身边,看着殿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沉声道:“二哥,如今吴乞买已死,宫城已定,接下来该怎么办?大夏的大军还在城外虎视眈眈,上京的守军人心惶惶,若是处置不当,怕是会出大乱子。”
连日的厮杀,让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他知道,宫变成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大夏的数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城外,虎视眈眈,若是他们知道上京内乱,必定会趁机攻城。而上京的守军,本就士气低落,如今皇帝被杀,更是人心浮动,若是不能尽快稳定局面,整个上京,都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完颜宗望点了点头,目光望向殿外,看着那轮缓缓升起的朝阳,声音凝重:“当务之急,是拥立一位新君,稳定人心。嫡子宗峻,被软禁多年,仁厚贤明,在宗室和旧臣之中,颇有威望。这些年,他虽身陷囹圄,却从未放弃过学习,对治国之道,颇有见地。拥立他登基,名正言顺,也能安抚那些忠于太祖的旧部,凝聚人心。”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吴乞买在位这些年,不得人心,宗峻登基之后,只要颁下几道仁政,便能迅速收服民心。民心安定,军心才能稳定,才能抵御大夏的进攻。”
“二哥说得对!”完颜宗辅闻言,立刻附和道,“宗峻弟弟乃是太祖嫡子,身份尊贵,由他继承皇位,名正言顺,无人敢有异议。我们这就去将他从王府中接来。”
他说着,便转身要走,却被完颜宗望叫住。
“等等。”完颜宗望叫住他,眉头微皱,“宗峻被软禁多年,身边必定有吴乞买安插的人手。你带人去接他,务必小心谨慎,确保他的安全。另外,接他入宫之后,先不要急着举行登基大典,待局势稳定之后,再择吉日登基。”
“我明白。”完颜宗辅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郑重,“我亲自带人去,定不会出任何差错。”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完颜宗翰看着宗辅的背影,又看向完颜宗望,问道:“二哥,那大夏那边,该如何应对?范正鸿可不是个善茬,他若是知道上京内乱,必定会趁机发难。”
完颜宗望的目光,落在了窗外那片苍茫的雪原上,眸色深沉:“范正鸿此人,野心勃勃,却也极为谨慎。他不会轻易攻城,因为他知道,强攻上京,必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让他摸不清上京的情况。同时,整顿兵马,加强城防,做好迎战的准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派人去联络娄室和宗弼。他们虽然归降了大夏,但心中未必没有大金。若是宗峻登基,我们许他们高官厚禄,许他们恢复兵权,他们未必不会倒戈相向。只要能策反他们,大夏的兵力,便会大大削弱。”
“好主意!”完颜宗翰眼前一亮,“宗弼是我们的弟弟,对大金还有感情。娄室是太祖的旧部,对太祖忠心耿耿。若是他们能倒戈,大事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