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匆匆,三四日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偏偏到了月中这一日,自卯时开早朝之后,宫中便再没有见人影出来。
更为稀奇的是,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一些“眼线”匆匆回报的消息来看,那些平日里值守在宫门各处的禁军兵卒,不少也失了踪迹,甚至干脆就如泥塑一般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情况似乎大条了起来。
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却又似乎并不那么令人意外了。
此世,便有成群的人躲在暗室之中,正在商议这些各处传回的消息。
而当中的一位老大人,显然是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的。
“宫中诸门府卫,并东宫太子内勋,各轮值宿卫,纵然近年来法纪衰迟,常制崩减,但细算之下,也应有数百数千之众,怎么可能会出现如此之事?!”
“傅大人,诸葛卧龙已然算出今夜阴气升腾,必是天狗食月之相,恐怕是那蜈蚣精也察觉到了危险,做了手脚啊————”
“如此来讲,那些失踪之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二十馀人聚集于此,虽然共处一室,却是口舌纷杂,各怀心思。
但说到底,和眼前这傅天仇不同,作为各自队伍的“领袖代表”在此议事的同时,他们自然个个心中都如明镜一般————那些失踪的凡人,十有八九都是被那慈航普渡掳去,当做修炼的“补品”了。
毕竟与作为区区电影中简化演绎的不同,当事情发生在一个真切世界的前提之下,许多看似可以一笔带过的细节,就变得分外细思恐极了起来。
一些人安抚着这位情绪激动的老臣,另一些则是唤来“手下”,仔细吩咐了些东西,顺便了解更多情况。
“燕赤霞和白云禅师等人都正在静室之中休息,他们是我们这边的主要战力,这种时候不要去打扰他们。这消息在入夜出发之前,也绝不能让他们知道,否则肯定会打乱布置。”
“依这些剧情人物的性格,老实讲————我不认为他们知道这消息之后能够忍得住。”
“————还有,把那几个成天绕着傅清风跟傅月池转悠的傻逼给我拉回来,献什么殷勤!今晚就要进剧情主要节点了,赶紧滚去休息!把能用的道具都准备好!”
“————那些队伍里混了外国人的,给他们说清楚!今晚是要去干大事的,不需要外人”插手!他们最好不要逼得大家不体面!”
一群貌离神合的队伍、人员、“领队”们相互间皮笑肉不笑的讨论规划,预先试图划下道来,各自分出某些“好处”。
毕竟事到如今,能够真切参与到这一部分剧情中来的个人或者队伍,几乎无不是与相关重要剧情人物搭上了关系,相当于“带资进组”的局内人。
而那些未能接触到燕赤霞,傅天仇,白云和尚等重要剧情人物的散人队伍之流,则是被在场众人很默契地“排斥”在外。
毕竟,相较于大多本身实力尚且微薄,仅有一两件道具或许能有些许作用的用户而言,这些有真正修为在身的剧情人物,才是真正推动主线完成的主力,亦是最为关键的“资源”!
要知道,主神本次的任务奖励,可是依靠用户参与主线任务的情况来进行评价的。
即便未必是参与者一得一损的零和博弈,但“表现”这种东西,就常规思维来看,自然是参与者越少,竞争越小!
正如这一群人此刻相互间心照不宣地打着哈哈,言笑晏晏,闲聊几句,实则都是在等待今晚上的圆月时机罢了。
看破不说破。
果不其然,尚未到午时之际,宫中的状况便已经引动了京城的混乱。
有宫外的人持令出入之时,按例行事,却发现了那些甲胄之下的兵卫,已然是只剩下了一张空荡荡的皮囊,当场被惊骇的满地打滚退后,引来了更多的人注意。
一局势就此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
眼见得连皇宫之中也出了事情,京城的外官,百姓,各处军士皆是乱作一团,连城门处的看守都纷纷失了秩序,令城外许多本是被始终拒之门外的流民,得以趁机窜入京来。
唯独那片宫廷之中,依旧是几分波澜不惊一般,静静吞没了几乎所有的痕迹。
皇权震慑之下,即便是知晓宫中多半生了大变故,这小半日间,也只有部分官员及外出禁军之列敢于擅自闯入其中————而后便再无消息。
——
一直到日暮之时,才有成群结队的人影,出现在了宫门之外。
“里面地形复杂,先探与大部队保持一定距离,记住,老傅给的建筑地图也不一定准确,关键时候自己拿主意。”
等到“探子”提前出发了一段时间后,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包括少部分具备探测之能的道具在内,始终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传回,一群人终于按捺不住。
“走吧,看起来还是只能硬闯了!”
“燕大侠,白云法师,知秋道长,夏侯剑客,还有在场各位,今夜正是最好的时机,请务必鼎力相助,不要留手,还这天下一个清明才是。”
如此一来,即便是对于擅闯宫廷有所忧虑,但显然这些侠义之士中,也没人会拒绝。
大量的用户就此跟随着这几位重量级的剧情人物一拥而入,简单分出排头兵和策应,以粗糙的大致阵型四处集体进行查探。
有好事者,甚至干脆连道旁匍匐的石兽都要上去踢两脚,看看有没有意外发现。
出乎意料的是,除去那些随处可见,令人心中几分发寒的“皮囊衣物”外,跟着手中地图,大部队左绕右拐,逐步推进到了慈航大殿之前,这一路上几乎都没有出现任何状况。
显而易见,昨今间滞留于这宫中的人,大抵是已经“全军复没”了。
这期间,也有旁分出去的“探子”回报,傅天仇那边带人并未能寻觅到当朝皇帝下落。
尤其众人后面,也已经悄然跟上来了一些不属于自家阵营的用户,正不远不近的吊在后方,纵然形迹显露也未曾退去,显然是打着几分螳螂黄雀的主意。
但此刻却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眼看着昏暗之中,天边的圆满月色已然初步显露出来了痕迹,就连通过那道血色天痕落下的光芒亦带着几分微红。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群群人小心翼翼地攀上台阶,向着殿中张望,确认无事发生后,才依次有人进入其中,而更多的人则是谨慎留在了殿外策应。
此时此刻,这慈航大殿中却是再没有众人印象里,电影之中的那满座人影,尽皆皮囊的景象了。
并无多馀人迹。
只是,空气里除去香火,却还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一眼望去,盏盏入夜后的灯火之中,只有远处那纹丝不动,端坐在高处一座莲花台上的白袍法冠僧人,依旧眉眼紧闭,仿佛对于诸多来人一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