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霞昨日中午进京了,随行的还有崐仑弟子知秋一叶,宁采臣,还有一个剑客夏侯,以及四十多人,应该基本都是用户。”
“我之前花钱过了两次转手,已托了干系,间接让牙行安排了一批流民在城门和各处紧要些的地方布了不少眼线,确定了今日一早,还有一老一少两个和尚跟着一群人过了城门。”
“那些人把那两个和尚基本上半围在中间的,根本看不清相貌,但根据眼线的一些细节回报来看,还有这种欲盖弥彰的手法————”
“我很怀疑那是倩女幽魂三里,那个已经修成了金血的白云和尚师徒,而那些一起来的人,多半也是用户。”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杨三”拿着炭笔,以一种小学生涂鸦般的姿势在其面前那堆白纸上写写画画。
比起古人文士惯用的毛笔来,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还是这粗炭笔要更为顺手一些。
“从傅天仇那边用户得来的消息来看,左千户应该是听进去了些他们的话,没有直接返回复命,但现在找不到人,暂定为失踪状态。”
纸上的“左千户”三个字样上被圈起,划了个问号。
“那个白云和尚非常重要,但根据眼线的回报,那个小和尚只是个半大孩子,我没法确定是否真的是推论中的这两人。”
“所以,陈四,麻烦你走一趟,跟着线索去试着看一眼,能确认身份最好,如果对面的用户直接对你出手了,尽量保持克制,就跟他们说,等人过来谈一谈合作的情况。”
“白云和尚”四字也是被圈了个问号,但不同的是,这个问号是用红色的朱砂羊毫勾出来的。
“而燕赤霞这边,昨晚陈四用间谍虫追过去,窃听了一下他们那边的情况,但他们那边应该有高手,飞到其中一人三米之内时,间谍虫就直接碎了,等他们离开之后,老陈才敢操纵间谍虫重组回来的。”
“这边基本上也只能亲自去谈,所以,李二,有劳你去一趟,理论上燕赤霞在场的情况下,对面多半不会考虑直接攻击你,这是最关键的发展路线之一,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切入到这条主在线去。”
“尤其是,必须先确认一下燕赤霞背上那个剑盒里————到底有没有那东西。”
翻过一张新的纸页,“燕赤霞”和“剑盒”被一笔连在了一起,同样是红色的痕迹,却打上了足足三个问号!
“另外,李二,你可以提醒燕赤霞他们悄悄转移一下,有眼线里的老手告诉我,他们发现白日里有另外的人在追踪燕赤霞,估计盯上这一条路子的不止我们一个————”
“最重要的是,我昨天还从牙行那边买到的一条消息,朝廷里最近似乎也有人在悄悄在追查“剑客燕赤霞”的下落,而且赏格不低————”
讲到这儿,这杨三却是忽然口中一缓,连着手上的笔也明显停了下来。
“怎么了老杨?”
旁边的几人见他这反应,倒是出声问了问。
“慈航普度的速度”又加快了————朝廷里还有人在追查燕赤霞的下落————”
不知为何,这杨三却是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各位,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就是说————假如朝廷里追查这燕赤霞的并不是我先前所推测的,类似于傅天仇那种想要借燕赤霞之力来降妖的明白人。”
“而是————慈航普度呢?”
“————主神只要求我们尽量参加到主线之中,却没有任何其它限制。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用户,兴许是会反其道而行之,发疯选择投入到那头老蜈蚣吃人的阵营里去的?”
无独有偶,慈航殿中,这座当朝皇帝亲自下令,在宫中为国师慈航普度划出的一处“清修之所”内。
那身披白色金线袈裟,毗卢高帽的人影,看起来似乎依旧一副老神在在地端坐于莲花座之上。
只是,明眼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此时此刻,这位连手中珠串也拨动得越来越快的“高僧”,恐怕底子里就有些并不那么淡定了。
“本座已然收到消息,你所说的那个命定克星燕赤霞”,昨日已然抵达京城,并且正在查找那傅天仇。”
“但与他同来的,却不仅有当时本座曾遣人去寻的崐仑弟子,还有数十如你这般的天外异人”。”
“既然如此,法丈何不先下手为强?索性提前几日将那燕赤霞杀了便是?没有天狗食月之助,只凭那些人手,他必不可能与您相匹敌啊。”
坐在下方的蒲团间,一个戴着张灰白面具,声音尖细的人影双手合十,行弟子礼,状似躬敬地开口提了一份“建议”。
莲台上的僧人眼也不抬,唯有周身间佛光隐隐,“尔等异人,修为浅薄,道行未定,终究不识天数。”
“天时地利,本是修行之重,天狗食月,乃生极阴之势,固然动荡元气,压制躯壳,但亦是本座蜕去旧体之所需,一劫亦同一机缘。”
“那燕赤霞若真是本座蜕变之劫数,既已提前知晓,留着他反是上好之事。”
“本座吞噬王朝气数,供养真身,纵然先前能以龙气屏蔽一二,但此刻行将功成,必然暴露形迹。机缘之下,亦当引来反噬劫数,非独偶然,实是人道气数反扑,终究避不开的。”
“若是此刻便先去杀了那剑客,亦非难事,却不知本座渡劫之时,降下的人劫”又该是何等麻烦了。”
“原来如此,法丈果然是深谋远虑,智慧不俗!”
那座下的面具人影,此刻也是非常识趣地接上了几句赞叹之词。
“此等闲话少说,贫僧要的异人,现今何处?”
壑然睁开眼来,这始终面带几分笑意的慈航普度,此刻不知为何,却是又自称为“贫僧”起来了。
“法丈,在下这两日已又引诱来了二十馀人,便在城西的长柳客栈之中,已然是安排同伴下了些手脚,法丈今夜派人来取货”便是————只是其中尚有几名番子,还请国师切莫嫌弃。”
“无妨,但此数尤且不足。再去多引一些此等特别之人来,贫僧自有用处。
事后当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法丈。”
那面具人影几分谄媚地躬身行礼,“在下并无它求,只需要几份那些修道人的完整功法,还有燕赤霞身上的剑即可。”
“贫僧已知矣,你自去吧。”
“是,便不多打扰法丈清修了,在下告辞。”
话音落下。
这人影便是忽得头一歪,整个人浑身都就此软了下去,从蒲团间无力倒下,那张奇怪的面具亦随之从脸上脱开,下面看来,却是一个太监模样的寻常人物。
见怪不怪,慈航普度只是身下淡淡巨影卷过,便将那只灰白之色的面具仔细收起,顺手将这实则作为“传音”之用的太监也一并吞了下去。
“尚有三四日,也不知那阴世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竟冒出来了一个绝非蒙特内哥罗本尊的“地皇氏”————”
“而今枉死城的退路已断,说不得,贫僧却也只能行这取舍之道了。”
那张面上看来仍旧一副慈悲笑意,语调却殊为怪异,伴着殿中,很快便再度响起了阵阵细微经文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