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位置(1 / 1)

林静把最后一道清蒸鲈鱼端上桌时,厨房的窗户上已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客厅传来丈夫陈明和两个孩子的嬉笑声,这声音让她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但当她视线扫过沙发上端坐着刷手机的身影时,那笑容就像退潮般迅速消失了。

“妈,吃饭了。”林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王桂芬“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滑动着手机屏幕,似乎在看什么养生视频,声音开得很大,充满了整个客厅。林静深吸一口气,转身去叫两个孩子洗手。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但她依然无法完全习惯。

五年前她和陈明结婚时,王桂芬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的婆婆虽然谈不上热情,但至少客客气气。转折点出现在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婆婆以“帮忙照顾”为由搬进了他们家,这一住就是四年,直到第二个孩子出生也没搬走。

“妈妈,奶奶为什么总是不笑?”五岁的女儿朵朵曾偷偷问过林静。

“奶奶可能累了。”林静只能这样回答,但心里明白,这远不是累那么简单。

晚饭后,林静收拾好厨房,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积木。八点,两个孩子被哄上床,陈明给他们读了两个睡前故事。当孩子们房间的灯熄灭后,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那是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信号。

“妈,我们先休息了,您也早点睡。”陈明对母亲说。

王桂芬从电视上移开视线,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皱:“这么早就睡?”

“今天工作有点累。”陈明说着,轻轻揽过林静的肩膀,两人向卧室走去。

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王桂芬的声音响起:“小明,我那个降压药你放哪儿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陈明的手停在门把上,叹了口气:“妈,我给您放在床头柜抽屉里了,和以前一样的位置。”

“没有啊,我都找遍了。”

陈明看向林静,眼中满含歉意,然后转身朝母亲房间走去。林静靠在门框上,看着丈夫翻找着本应一目了然的药盒。两分钟后,药找到了——就在王桂芬说的“找遍了”的抽屉最上层。

这样的戏码一周要上演三四次。有时是找药,有时则是毫无理由的“拿个东西”,每次都发生在他们关上卧室门后的十分钟内。

最让林静难以忍受的是上周发生的事情。那天她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v领,但不暴露。王桂芬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用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的声音嘀咕:“穿成这样给谁看?不知检点。”

林静感觉血一下涌上脸颊,她转过身,直视着婆婆:“妈,我穿什么衣服是我的自由。”

王桂芬脸色一沉:“你还敢顶嘴?我说的有错吗?都俩孩子的妈了,还整天缠着老公,不知羞耻,不守妇道!那事儿不做会死吗?”

“我是他妻子!我跟我丈夫在一起叫不守妇道?您干脆让您儿子当和尚算了!”林静的声音颤抖着,“老变态”三个字就在嘴边,但她强忍住了。

陈明从书房冲出来时,客厅里的两个女人像两座对峙的冰山。那晚,陈明第一次严肃地和母亲谈了话,但结果无非是王桂芬眼泪汪汪地诉说自己的付出和委屈,仿佛她才是这个家的受害者。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了。”第二天,陈明在上班前对林静说。她看见丈夫眼中坚定的神色,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三天后,陈明提出了一个计划。

“妈,姐说想您了,让我这个周末送您过去住两天。”周六早餐时,陈明装作随意地说。

王桂芬警惕地看了儿子一眼:“去你姐家?干嘛突然要去?”

“姐家旁边新开了个老年活动中心,她说特别好,想让您也去看看。而且她最近学了几道新菜,想请您尝尝。”陈明说得面不改色,林静在桌子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经过一番半推半就,王桂芬最终还是被说服了。陈明开车送母亲去了姐姐家,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故意绕了点路,确保母亲在姐姐家安顿下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离开前,他特意嘱咐姐姐尽量留住母亲到周日晚上。

回程的路上,陈明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他买了花和一瓶不错的红酒,还绕道去林静最喜欢的甜品店买了提拉米苏。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虽然还有一周才到正日子,但这难得的独处时光值得提前庆祝。

林静在丈夫离开后,迅速行动起来。她请了钟点工帮忙彻底打扫了房子,拿出尘封已久的烛台,布置了餐桌。下午四点,她把两个孩子送到闺蜜家暂住一晚。一切就绪后,她换上那条被婆婆批评过的裙子,化了个淡妆,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新婚时期。

陈明回家时,天已经擦黑。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客厅里只点着几盏柔和的壁灯,餐桌上烛光摇曳,妻子穿着那条深蓝色长裙,在暖黄的光晕中对他微笑。空气中有淡淡的玫瑰花香,音响里播放着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爵士乐。

有那么几秒钟,两人只是静静地望着彼此,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还没有孩子、没有婆婆、没有无休止的摩擦和压力的日子。

“欢迎回家。”林静轻声说,眼中闪着光。

陈明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向妻子,将她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她。这个吻悠长而深情,带着思念和解脱,带着五年婚姻生活的酸甜苦辣。

晚餐是林静精心准备的——香煎鹅肝、奶油蘑菇汤、牛排和红酒烩鸡。他们边吃边聊,谈论工作、孩子、共同的梦想,甚至计划着不久的将来,等孩子再大些,一起去旅行。话题中唯独没有提到王桂芬,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

“记得我们刚结婚时,每个周末都这样。”陈明握住林静的手,“就我们俩,点上蜡烛,随便做点吃的,能聊一整晚。”

“那时候虽然住着小房子,但特别自在。”林静微笑,眼中却有一丝落寞。

“对不起,这五年让你受委屈了。”陈明郑重地说,“我已经在留意附近的房子,准备给妈租个一室一厅。她需要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也需要空间。”

林静感到鼻子一酸,这是丈夫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承诺解决。五年了,她几乎要放弃希望,以为这种压抑的生活会永远持续下去。

晚餐后,他们相拥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谁也没有说话。这一刻的宁静如此珍贵,他们都不愿打破。渐渐地,陈明的手指开始轻柔地抚摸妻子的头发,林静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相遇,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渴望。

就在陈明俯身准备亲吻妻子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两人触电般分开,惊恐地望向门口。门开了,浑身湿透的王桂芬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水珠从她的头发和衣角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片水渍。她脸上混合着雨水、汗水和愤怒,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屋内的景象——未收拾的烛光晚餐、散落的酒杯、依偎在一起的夫妻。

“妈?您怎么”陈明站起身,声音中满是不敢置信。

“我怎么回来了?”王桂芬的声音尖利得刺耳,“我怎么回来了?我倒要问问你,为什么把我扔在你姐家就跑了?你知不知道我自己打车回来有多难?下雨天根本打不到车,我在路边等了四十分钟!”

林静感到一阵眩晕,她机械地站起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烛光此刻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有些荒唐。

“姐不是说您要在她家住一晚吗?”陈明试图保持冷静,但声音中已有了压抑的怒气。

“住一晚?我凭什么要住她家?她那边晚上吵得要命,窗外就是大马路,我根本睡不着!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王桂芬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林静,“哦,我明白了,你们是故意把我支走的,就为了过二人世界是吧?”

“妈,今天是我和林静的结婚纪念日”陈明解释道,但被母亲打断。

“结婚纪念日?你们俩都结婚五年了,孩子都有两个了,还搞这些年轻人虚头巴脑的东西?”王桂芬脱下湿透的外套,重重地扔在椅子上,“我冒着雨打车回来,司机绕路多收了我五十块钱!结果你们倒好,在家里点着蜡烛享受呢!”

林静感到怒火在胸中翻腾,五年来的忍耐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她想尖叫,想砸东西,想把桌上的烛台扔向墙壁。但她只是站在那里,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陈明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妈,我们需要谈谈。但今晚不行,您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明天我们再好好谈。”

“谈?有什么好谈的?”王桂芬的声音更加尖锐,“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家是容不下我了!你们俩就想过二人世界,把我这个老太婆当成累赘!”

“我从没说过您是累赘!”陈明提高了声音,“但您也要明白,这是我和林静的家,我们需要自己的空间!您不能每次我们一进卧室就找借口进来,不能对林静的穿着指手画脚,不能干涉我们的夫妻生活!”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王桂芬的脸色变得煞白,她转向林静,目光中充满了怨恨:“是你挑拨的是不是?我就知道,自从你进了这个家门,我儿子就变了!”

“够了!”陈明几乎是吼出来的,这在他三十年的生命中极为罕见。他上前一步,挡在妻子和母亲之间,“妈,这不关林静的事。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是我作为您儿子,作为林静丈夫必须解决的问题。”

王桂芬像是被扇了一耳光,踉跄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然后,她的表情从愤怒转为受伤,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悲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转身,拖着湿漉漉的步子走向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烛光依然摇曳,但先前的温馨浪漫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尴尬和沉重。陈明转身面对林静,伸手想拥抱她,她却退后了一步。

“林静”陈明的声音充满了痛苦。

“别说了。”林静的声音很轻,却像玻璃一样脆弱,“我去看看孩子。”

“孩子在闺蜜家,你忘了吗?”陈明提醒。

林静愣了愣,是的,她完全忘了。这一刻,她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她弯腰开始收拾桌上的餐具,动作机械而迅速。

“让我来,你去休息吧。”陈明想接过她手中的盘子。

“不用。”林静简短地说,避开了他的手。

他们默默收拾着,餐具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当最后一只酒杯被放进洗碗机,林静关上了机器门,轻声说:“我去睡了。”

“林静,等等。”陈明拉住她的手,“我们不能这样。妈的事情,我一定会解决,我已经在找房子了,下个月,不,两周内,我一定”

“然后呢?”林静转过身,眼中是陈明从未见过的疏离,“你觉得换个房子就能解决问题吗?问题的根本不在于你妈是否和我们住在一起,而在于”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而在于她无法接受你已经是一个女人的丈夫,而不仅仅是她的儿子。”

陈明沉默了,他知道妻子是对的。过去五年,他一直试图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寻找平衡,但结果却是让两个人都受了伤。

“明天我会正式和妈谈,”他终于说,“我会告诉她,要么尊重我们的婚姻和生活方式,要么搬出去住。没有中间选项。”

林静望着丈夫,想从他的眼神中寻找坚定,但她太累了,累得无法判断这是又一次的妥协,还是真正的改变。她只是点点头,轻声说:“希望如此。”

那个晚上,林静躺在床的右侧,背对着丈夫。陈明几次想伸手拥抱她,但最终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黑暗中,他们睁着眼睛,听着雨声和隔壁房间隐约的动静,各自沉浸在纷乱的思绪中。

而一门之隔的另一个房间里,王桂芬同样无法入睡。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灯光,回想起儿子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那时候,他是那么依赖她,什么话都跟她说,而现在她的心中充满了失落和不甘,还有一种她不愿承认的恐惧——对老去、对孤独、对失去在儿子生活中中心地位的恐惧。

雨下了一整夜,洗刷着城市的尘埃,却未能洗净这个家庭中累积的情绪和隔阂。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云层,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必须改变,无论这种改变会带来怎样的阵痛。

家庭的纽带可以是最温暖的支持,也可能成为最沉重的枷锁。在这个普通的城市家庭中,每个人都困在自己的角色和期待里,而真正的出路,或许不在于推开哪扇门,而在于找到彼此之间那扇可以双向打开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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