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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窒息”之家(1 / 1)

楼道里的气味已经浓得有了形状。那不再是若有若无的飘忽,而是成了实质的、粘稠的屏障,顽固地盘踞在三楼通往四楼的拐角。一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变质肉类的腥臃,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墙壁、地板,甚至晾晒在公共阳台的衣物纤维里。301的租客投诉说晾出去的衬衫收回来都带着味儿,502的老太太则坚信是死老鼠闷在了管道井,念叨好几天了。抱怨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最终汇聚到了房东老陈那里。

老陈五十多岁,是个怕麻烦的胖男人。他捏着鼻子,从一楼开始,像警犬一样挨家挨户地嗅。一楼正常,二楼勉强,刚到三楼半,那股混合了死亡与腐烂的恶臭便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胃部。他强忍着干呕,最终停在了404室的门口。这里的味道最浓,几乎令人窒息。他敲了半天门,里面传来细微的响动,但无人应答。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透过狭窄的门缝,那恶臭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丝丝缕缕地钻出。他不再犹豫,颤抖着摸出备用钥匙。

锁舌弹开的轻响,在死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门开了,恶臭如同积郁已久的洪水,瞬间将老陈淹没。他踉跄一步,差点栽倒。屋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就在这片昏昧和令人头皮发麻的恶臭中央,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这间房子的租客,十八岁的女孩林小雨。她几乎全身赤裸,只穿着一条脏污的白色内裤,上身干瘦的肋骨清晰可见。一条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被子,暗红色的斑块块块点点,像一张扭曲的地图,披在她单薄的肩上。她乱糟糟的头发黏在额前,眼神空洞地望着闯入者,没有惊恐,没有慌乱,像两口枯井。老陈的视线越过她,扫向屋内。地上杂乱地堆放着几十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有些似乎还在渗出暗色的液体。整个房间,像一个未经打理、散发着地狱气息的屠宰场仓库。

“你……你爸妈呢?”老陈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林小雨蠕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轻得像羽毛:“回……回老家看外婆了。”

两年前,林家还是街坊邻居眼中“和乐融融”的典范。父亲林建国,是个高大爽朗的大货司机,常年奔波在外,每次回家都会带回些沿途的小玩意儿。母亲张丽,是保险公司业务员,精明能干,脸上总挂着职业性的温暖笑容。他们住在这套租来的两居室里,虽然不富裕,但充满了烟火气。

裂痕出现在林建国突发脑血栓那个夜晚。这个家的顶梁柱轰然倒塌。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行动不便,口齿含糊,再也握不住方向盘。他的世界从广阔的高速公路,萎缩到了卧室那张狭窄的床上。

起初,张丽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她辞掉工作,全心照顾丈夫。但长期的劳累和经济压力很快耗尽了她的能量。保险经纪的收入不稳定,丈夫的医药费、女儿的学费、房租,像一座座大山压下来。她白天在外依旧强颜欢笑,维系着体面,可一旦回到家,关上那扇隔绝外界的门,抑郁的情绪便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开始无法控制地发脾气,抱怨命运不公,咒骂生活的艰辛,时常喃喃着“活着太没意思了”、“不如死了干净”。

床上的林建国,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古怪。从前的爽朗被消沉和易怒取代。身体的禁锢让他倍感屈辱,妻子的抱怨更是火上浇油。他时而沉默寡言,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时而会因为一点小事暴怒,摔打手边能碰到的一切。他会对张丽吼:“嫌我拖累你了是吧?你走啊!” 也会在深夜,流着泪对天花板念叨:“废人一个,活着就是受罪,拖累你们娘俩……”

林小雨,正处在高三这个人生最紧张的关口。学校的空气是凝固的,试卷永远做不完,排名像鞭子一样抽打着每个学生。她渴望回家能喘口气,但那个家,早已不再是避风港。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是中药味、消毒水味,以及更令人窒息的、无声或有声的绝望。父母的争吵成了家常便饭,主题无非是钱、病、以及谁更痛苦。她把自己关在小小的卧室里,用耳机堵住耳朵,但那些尖锐的言语碎片,还是能穿透音乐,扎进心里。

那天,是个普通的周末黄昏。林小雨刚结束一天的补习,带着满身疲惫回家。她把自己埋进题海,试图用公式和定理构筑一个有序的世界,暂时逃离现实的混乱。

然而,争吵还是不可避免地爆发了。起初是压抑的低语,接着声音越来越高。张丽的尖叫声穿透薄薄的门板:“我受够了!林建国!这日子没法过了!离婚!必须离!我不想活了!”

“你滚!有本事你就去死!别在这里嚎!”父亲的声音嘶哑而愤怒。

“死?好啊!一起死!都别活了!”

“砰!”是东西摔碎的声音。

林小雨坐在书桌前,手中的笔捏得死紧,指节泛白。母亲那句“不想活了”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和试卷上扭曲的符号纠缠在一起。压力、恐惧、厌烦、还有一种长期积压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怨恨,在这一刻达到了临界点。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有根弦,“嘣”地一声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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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动作机械地走到父母卧室门口。母亲正背对着她,伏在床边哭泣,肩膀剧烈耸动。父亲躺在床上,愤怒地瞪着天花板。没有人注意到她进来。

林小雨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一卷厚实黑色塑料袋上。她走过去,抽出一个,动作冷静得不像她自己。她走到母亲身后,近乎麻木地,将塑料袋套在了那个因哭泣而颤抖的头上。

张丽惊愕地挣扎,双手胡乱抓挠。林小雨用尽全身力气,勒紧袋口,越系越紧。床上,林建国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瘫痪的身体让他只能徒劳地扭动。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愤怒。

几分钟后,张丽停止了挣扎。

林小雨松开手,转向父亲。林建国浑浊的眼里滚出泪水,嘴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女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她拿起另一个塑料袋,以同样的方式,终结了父亲的痛苦,或者说,终结了她自己的痛苦来源。

世界,突然安静了。死一样的寂静。

极致的疯狂过后,是一种可怕的“清醒”。林小雨看着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首先涌上心头的不是恐惧,而是“怎么办”?她害怕尸体腐烂,害怕被发现。

这个刚成年的女孩,展现出了令人胆寒的“执行力”。她出门,去附近的超市,平静地买了九把最普通的菜刀,还有一把锤子。收银员对她一次性购买这么多刀具感到一丝诧异,但看她学生模样,以为是帮家里餐馆采购。

接下来的几天,404室成了人间地狱。女孩用这些崭新的工具,对她曾经的父母进行了残忍的分尸。刀刃砍卷了,就换下一把。骨骼坚硬,就用锤子砸。这个过程血腥而漫长,需要极大的力气和更强大的神经。完成后,她甚至用家里最大的锅烧了滚水,将部分尸块煮熟——或许她天真地认为这样可以延缓腐败,或许,这行为本身已经脱离了常人的逻辑。

她再次出门,买回了五百个塑料袋。最终,她的“作品”被分装进四十二个黑色垃圾袋,堆放在客厅和卫生间里。她仔细地擦拭了地面,但浓重的血腥味和随之而来的腐臭,是无法掩盖的。

这期间,有邻居在楼道里遇见她,随口问:“小雨,这几天没见你爸妈呢?”

林小雨抬起苍白的脸,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哦,他们回老家看我外婆了,外婆身体不太好。”她的镇定,让疑问消散在空气中。

她甚至在网上,对一个陌生的男性网友提及:“我杀人了。”

对方回了个笑脸:“哈哈,妹纸你真会开玩笑。”

她不再解释,继续像往常一样在家上网,浏览网页,仿佛那四十二个袋子里装的,只是普通的垃圾。她与这些尸块共处一室,生活在一个被死亡和腐烂包围的狭小空间里。嗅觉似乎已经失灵,或者,她的内心早已筑起了更高的墙。

尸臭最终引来了房东和警察。现场令人作呕,经验丰富的法医也面色凝重。林小雨被带走时,没有反抗,只是沉默。

在警局,她一言不发,对所有指控保持沉默。她的冷静,近乎一种空洞。

然而,到了法庭上,她却突然开口。她讲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她说,父母早已被病痛和绝望压垮,多次表示不想活了。案发当晚,三人甚至约定一起服用安眠药自杀。她是在“帮助”父母解脱。而她自己,在服药后突然对生命产生了强烈的渴望,于是中止了自杀行为。

她的陈述条理清晰,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殉道者”般的悲壮。但检察官尖锐地指出:她的说法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现场没有发现安眠药药瓶或残留物,她的血液里也检测不出任何安眠药成分。

更惊人的一幕发生在庭审后期。直到被捕后,林小雨才从警方那里得知,自己并非林建国和张丽的亲生女儿,而是他们领养的。这个消息在法庭上引起一阵骚动,但她本人听着,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这个真相,来得太晚,又似乎毫无意义。

她的养父养母的亲属们虽然悲痛,却出人意料地拿出了五封手写的谅解书。大伯红着眼圈说:“建国和他媳妇活着也是受罪,这孩子……也是一时糊涂啊。”小姨抹着泪:“小雨以前很乖的,是这个家把她逼疯了……”

唯一的疑点,是案发当晚,确实没有邻居听到呼救或激烈的打斗声。但这并不能证明“协助自杀”的离奇说法。

最终,法院的判决落下: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她的说辞未被采信,但或许那些谅解书,以及她离奇的身世,在量刑时起了微妙的作用。

宣判时,林小雨穿着囚服,站在被告席上,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法庭高窗外一小片狭窄的天空,那里有飞鸟掠过。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是怀念曾经其乐融融却虚假的过往?是懊悔那一瞬间的疯狂?还是依然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帮助解脱”的扭曲故事里?

楼道里的恶臭可以随着专业消杀而散去,404室会被重新粉刷,租给新的住户。但那股源自绝望、蔓延于疯狂,最终凝固在少女冰冷眼神中的寒意,却长久地留在了所有知晓这个故事的人心里。它是一个关于爱如何异化、压力如何崩解人性、以及孤独可以带来何等毁灭的,沉重而尖锐的问号,砸在每个人的心口,闷闷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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